只因有你(2/2)
就算沒有任何人與她明言,可是長尾景虎的死,簡桐卻也能猜到是藺鴻濤所為。一個男人都肯為了他人而將人命官司惹上身,憑什麼就不能相信他?
藺鴻濤輕嘆,平伸出手來揉了揉簡桐發頂。這也幾乎是他們相識以來,藺鴻濤所做出的最親昵的舉動。
簡桐臉紅起來,輕輕退後。
藺鴻濤轉身走入冷風,「摸起來真的很像狗狗的頭。」
簡桐站在原地真是哭笑不得,本來還想反擊他將她說成是狗狗,卻驀然停住——他之前說過,好羨慕盲人,因為迷茫時刻盲人還有導盲犬幫他走向正確的方向。
簡桐站在原地,心中難過。冬日的風浩浩湯湯吹進她眼眸,涼風讓她眼中含滿了眼淚。
不知為何總是會心疼藺大哥;可是這眼淚卻也是因蘭泉而起。她都猜到的事情,她知道蘭泉一定更早猜到。但是蘭泉卻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過藺鴻濤一個不字。蘭泉是什麼樣的人呢,親密如表兄梅軒,蘭泉都能為了她而跟梅軒對著幹,可是蘭泉竟然從沒說過藺鴻濤這個情敵一句壞話。就連蘭泉都能相信藺大哥的為人,她如何可以不信?
鹿苑禪寺,鐘聲悠悠。
長青的松柏將冬的落寞趕走,山徑上悠遊的梅花鹿即便踏在雪上依舊姿態高雅。
李淑蘭在佛前虔誠施禮。這些日子總是夢見舊日過往,總是看見秀一。可是秀一總是跟她笑笑之後轉身就走,她跟在後頭無論怎樣努力都是跟不上。
大殿外的雪光映入殿內來,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踏雪聲也一聲聲傳到身邊。
「老夫人,我們又見面了。真是好巧。」
李淑蘭聽見那聲音便是一怔,轉頭去望,正是上次邂逅的那個年輕人藺鴻濤。
李淑蘭皺眉,「故意為之的相遇,就不必稱為巧合了吧。天地大雪卻也是留人,我若此時趕你走不符佛家慈悲為懷。那你便說說,你究竟是誰,又究竟想要做什麼。」
藺鴻濤寧靜一笑,「東櫻集團一半在我手中。二少雖竭盡全力,我卻絕不肯賣。我想此中原因老夫人應該明白——晚輩只是想跟老夫人澄清一句:並非二少不用心,只是晚輩也承祖訓。」
李淑蘭心底又是驚驚一跳,「祖訓?」
「家祖父曾有明願:有生之年定然奪得東櫻集團。」藺鴻濤一身黑衣,卻因站在雪光余暈里,便顯得一身清淨,眸光如冰。
「令祖父可有說為何?」李淑蘭問話,卻別過目光,去望雪地里依舊青翠的松柏。
「不曾。」藺鴻濤緩緩搖頭,「家祖父說那是他不會對人提及的往事,就算晚輩是他唯一的親人,卻也不會告知。」
藺鴻濤說著輕輕嘆了口氣,「家祖只是時常會在夜晚的花棚里,聽著李香蘭當年的老歌,等待一盆夜來香的開放。」
李淑蘭一顫,急急轉回身去,走到佛祖香案前,虔敬施禮。
藺鴻濤也不羅嗦,站在李淑蘭背後無聲施禮,然後便轉身離去。踏雪咯吱咯吱聲一步步走遠,漸至消散。
多鶴從門外抱了新添了炭的暖爐進來,將暖爐趕緊塞進李淑蘭掌中,「老夫人,您的手怎麼這樣冷?」
老人家年紀大,電暖的熱寶一類用起來對身子不好,於是還保留著用炭火暖爐的老規矩,全因炭火勻淨溫和。
李淑蘭緩緩望著門外被腳印踏亂了的雪地,輕聲說,「去告訴蘭泉,新年的時候準備繼承家主之位吧。」
多鶴一愣,「您不是說,要二少拿回東櫻集團才可?」
李淑蘭疲憊搖頭,「那孩子已經盡力。而且,他拿不回來的原因不在他,而在我……」
山上下雪,不宜開車上山。藺鴻濤就自己一步一步踏著瑩瑩白雪走下山去。
李淑蘭會做何樣的決定,自然全在他掌握之中。他此時滿心的唏噓卻只是為了祖父。他自知這一番的所作所為是對不起了祖父。
他方才對李淑蘭撒了謊。祖父從未在他面前提過這位老夫人,祖父更從未說過想要奪得東櫻集團是因為李淑蘭。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藺鴻濤自己的臆測和歪曲。
為了能讓蘭泉順利通過這第三關的考驗,為了不讓自己奪得東櫻集團的作為影響了蘭泉的大事,他只得在李淑蘭面前編出這樣的謊話來。這樣做,他知,是無形中對祖父的一個傷害。
祖父一定不希望自己在李淑蘭的心中留下這樣的一個污點吧?
鴻濤五歲失去父母,這一生相依為命、最為愛戴的人就是祖父。祖父的含辛茹苦,他全都看進眼裡,他也曾發誓這一生絕不會讓祖父不開心——可是這一次,他終究還是違背了老人家的願望。
只因為——藺鴻濤深深吸氣望天地之間一片純淨的雪白——只因為這世上與親情同樣珍貴的還有朋友的情義。
更有,他寧願傷害自己也絕不捨得傷害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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