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儂我儂,忒煞情多(1/2)
乍然省悟當年那個救了自己的男孩子竟然不是她一直以為的藺鴻濤,而是眼前的杜仲,聽琴驚得心跳如鼓,「那你為什麼瞞著我這麼多年,為什麼從來沒在我面前提起過?!」
一生痴戀,竟是戀錯了人。聽琴只覺心搖意亂,只覺自己這一生簡直虛度。
杜仲嘆了口氣,拉著聽琴在海邊坐下來。怕聽琴冷,便讓聽琴坐在自己腿上,伸出鐵臂抱緊了聽琴。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我也有我的考量。我知道你一直愛著的是那個男孩子,只要我說出來,也許你就會喜歡上我,我怎麼可能不想對你說?可是我不能說,聽琴,你對我是最重要的人,可是濤子對我來說同樣是最重要的人。」
「知道我為什麼叫杜仲,而且現在還在擺弄藥材麼?那不是巧合,而是因為我從小就是個藥罐子。那時候的我身材瘦小,根本看不出今日會變成這樣的形貌。」(「杜仲」是中國名貴滋補藥材,可以補肝腎、強筋骨。以此姓名來反襯杜仲當年的羸弱。)
「哦?」聽琴一怔。
記憶穿過時光,又回到當年的香港。某中學外,聽琴緊張地站在大門口,等著看見自己的恩人。放學鈴聲打響,學生們潮水一般從大門裡湧出來。聽琴險些被衝倒,這時候她看見了藺鴻濤走出來!
聽琴激動地跳起來,想要召喚藺鴻濤的注意力;可是她自己本就站立不穩呢,還想要跳起來,所以狼狽地被幾個男生給衝倒。
她沒能吸引到藺鴻濤的注意力,藺鴻濤根本就不知道門口有個小女生在熱切地向他招手。藺鴻濤逕自轉彎走向小巴站,聽琴則被推擠得坐倒地上,狼狽不堪,難過地落下淚來。
放學的學生們如潮水一般就散盡了,聽琴難過地自己站起身來。這時候才看見校門口站著一個小男生,書卷氣極濃,身子也很瘦弱。人群散盡之後的校門口,天地寂靜,沒人在乎她跌倒在地;卻只有那個小男生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仿佛纏夾著一絲憐憫和疼。
聽琴彼時已經狼狽若斯,又如何能受得了旁人同情的目光?縱然那是善意,可是落在好強的她眼底,也仿佛帶了一絲奚落。聽琴咬牙罵出來,「看什麼看!怎麼,連你這條豆芽菜也想欺負我?做你的渾天大美夢去!」
那小男生一怔,目光仿佛清冷下來。
「告訴你,我寧願被那些強壯的男生撞倒,也用不著你這樣的豆芽菜同情!想要在我身上找回你自己的自尊?你省省吧!」聽琴說完拍拍屁.股就走,用強悍來掩蓋自己心底的傷。
她那時候剛剛去香港,從曾經高高在上的靳家長孫女,一下子變成拖油瓶,面對繼父和陌生的駱家,只覺自己是多餘的人。偏香港人那時候還很歧視內地人,她不會說粵語,上課聽不懂,更無法跟同學交流,被香港的同學追著罵「北妹」……那份悽苦無人能知,所以她就也在跌倒的那一瞬間全都爆發出來。
當然知道那個望著他的小男生很無辜,可是彼時也年幼的她真的沒能力控制自己的嘴巴,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不管不顧地就罵出來……
轉身離開,聽琴儘管已經悔恨地咬斷了自己的指甲,可是終究還是缺少一段勇氣去轉身道歉。
再然後,那個小男生雖然也被裹挾在放學的人潮里從她面前經過,卻再也沒有如初次那般,直白地抬頭定定望她……
昔日舊事重來,聽琴的眼淚不可抑止地落下來,她轉頭望杜仲,「難道,難道當年被我罵豆芽菜的那個小男生竟然就是你?!」
杜仲苦笑,「當年你可把我罵慘了。我那一刻竟然懷疑自己何必還活在這個世上?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發誓要讓自己變強,不可以再做被你看不起的豆芽菜……」
此時已是初夏,聽琴身上還裹著羽絨被,所以縱然是在海邊夜色里,其實聽琴也不該冷;可是此時聽琴卻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仿佛因為寒冷而打著擺子,「杜仲,難道你後來走上黑道,又跟人好勇鬥狠,也都是,都是……」
「呵……」杜仲笑著收緊手臂,「你又在將罪責算在你自己的頭上?你以為是你害了我?傻瓜……」
「是我自己想要變強,是我自己想要做能匹配得上你的男子。如果沒有你當日的刺激,我不過還是一個白面瘦弱的書生,長大了開一間藥材鋪子,日日以給人家抓藥、配藥為生——雖然我自己也很喜歡那樣的生活,可是那生活如何能與此時相比?此時的豐富完整、波瀾壯闊,才是一個男人夢想的生活。聽琴,是你促使我長大,所以你非但沒有過錯,反倒是我此生的引路人與大功臣。」
聽琴聽得也是心潮澎湃,不由得回握住杜仲的手。
杜仲能有今日,足見他自己本就不是池中之物,只不過自己有幸於當年那個節點上,喚醒了他的自覺。
「可是,當年我怎麼會錯認你……」聽琴依舊迷茫,「當時那幾個混混也說,那扔了磚頭打他們的人是隔壁那間學校的大哥,打仗非常狠的……」
杜仲笑起來,「混混也有混混的自尊。我不信他們不認得我,只是他們的面子讓他們不可以認出是我。如果他們被傳出去,是被我那樣豆芽菜的小男生給打了,他們的面子如何過得去?所以他們寧願將那人錯認成當時已經成為大哥的濤子。這樣他們就算被揍了,還覺得面上有光。」
「至於你呢,」杜仲垂下眸子來望聽琴,眸子裡含了一絲促狹,「其實道理也與那幾個混子類似——每個女孩子心中的大英雄,都應該是英俊又威武的吧。而那個時候濤子正好符合了你心中的想像,所以你心中先入為主便認定了是他……」
「我……」聽琴難過得心如刀絞。她當年不自知犯下的小錯誤,竟然整個改變了杜仲的人生。好在杜仲在這麼多年刀口舔血的黑道生涯里,雖有大驚卻無大險,否則她如何對得起他?
不過幸好,老天垂憐,終於讓兩個人重認了彼此。
聽琴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含淚轉身,第一次主動撲進了杜仲懷中,緊緊抱住了這個一直陪伴在他身畔的大男人……
「不是我一直不想告訴你,聽琴,因為這其中牽涉著濤子身世的秘密。如果我說了當年的事,那麼濤子當年在香港的少年歲月就會隨之曝光,進而牽扯出藺家的背景。所以在藺家的背景還在被保密的時候,我不可以為了自己的情愛而讓濤子和藺家為難。」
「聽琴你是我最愛的女人,可是濤子也是我最重要的兄弟,藺老爺子更是我的主人,我不可做不義之事。」
「況且……」杜仲嘆息,「聽琴你對濤子愛的那樣深,我以為或許我也該成全你們。雖然萬般不願,可是聽琴你要相信,我將你的幸福擺在我自己幸福的前面……」
「還有,我也有點不敢告訴你我就是當年那根豆芽菜。我怕你知道就是我,就會更加看不起我,更不會愛上我……」
「傻瓜,你別說了……」聽琴流淚抱住杜仲的臉頰,落下紅唇堵住他下面還要出口的話。舌尖甜美穿梭入他陽剛的唇里,主動纏住他的舌尖。杜仲喉頭滾動,卻呻.吟著推開聽琴,「你,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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