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世情(2/2)
憑敬重一個普通的家僕,要他來打聽這樣重大的事情,李淑蘭當然明白這根本就是難為敬重。可是當時走得那樣惶急,她再沒人可以託付。
她其實當時也只是這樣一說,都沒指望敬重能做任何事,卻沒想到敬重鄭重點頭,「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氣在,一定設法找到他,幫他回去!」
誰能想到,就在她回到本土後,聽著東京審判,幾乎已經要絕望的時候,秀一竟然歸來!秀一歸來的時候狼狽不堪,外貌形容完全已經都是中國普通少年的樣子,甚至看上去還像是個吃過苦的小工。
秀一說他真的混在中國勞工隊伍里,去碼頭和火車站當裝卸工,為了找機會可以逃出來。是敬重找到了他。敬重竟然在當時整個長春範圍里,在那數不清有多少這樣年紀和打扮的小工人群里,找到了他!
秀一說他也很奇怪,本是一個家僕怎麼會在那樣緊張的時局之下,竟然能偷偷打通蘇聯大兵的關節,並且聯繫到船民,連夜將他輾轉朝鮮半島,然後一路偷渡送回!
擁抱著秀一的那天,李淑蘭曾經在天光青灰色的凌晨便悄然起身,走到庭院裡,面向中國長春的方向鄭重下跪。只為敬重祈福,只為感謝他這份情。
不用想像,她都能明白敬重能夠做到這一切,該有多麼的難……
李淑蘭在北滿映畫門口站久了,腿有些酸麻,她這才從記憶里抽回,深深嘆了口氣。
也是因為敬重,她才回到長春來。在她心裡,敬重早已是家人。人在最難過的時候,只想回家,回到家人在的地方。
當年的栗原家也是名門,李淑蘭又是格外愛李香蘭,便求父親將北滿映畫大門對過的一家皮毛商行給買下來,後來便交給敬重打理。李淑蘭並不知那一別之後敬重會在哪裡,便到這裡來尋找消息。
李淑蘭走進門,便很失望。那櫃檯上打理鋪子的小夥計根本已經不是敬重。
那小夥計還招呼,「這位夫人是買什麼皮貨?天冷了,咱們這剛到了一批好皮子,無論您是要做件毛領子還是做大毛衣裳,都合用!」
到年底了,能買張好皮子做大毛衣裳,是北方人冬天裡最大的奢華,所以皮貨行的生意是相當的好。李淑蘭卻只能轉身想要離開,那小夥計還不肯輕易放過主顧,「太太您別急著走,不如先看看咱們店裡的貨。」
李淑蘭只能實言,「不好意思我不是來買皮子,我是來打聽個人。以前他也是這鋪上的夥計,叫敬重。」
小夥計聽著便一怔,上一眼下一眼打量李淑蘭,「您找我們東家,何事?」
那天,八通皮貨行的東家第一次從店裡溜了。縱然有大宗生意上門都找不到他人。夥計們只能賠笑解釋,「東主有喜,不好意思。」
那天,整個長春城內的綢緞行、珠寶店都是一頓忙碌。穿著貂皮大衣戴著貂皮帽子的年輕少東拉著個女子的手,興高采烈走遍城中名店,吩咐將店內所有最上好的貨品都拿出來任選。
卻也還是那天,那些綢緞行和珠寶店都是一頓空忙。因為忙到最後,那個女人一件東西都沒選,反倒當著敬重的面落下淚來,敬重登時大發脾氣!
再然後,所有人都知道敬重在鄉下的媳婦兒來長春了,據說是有了身孕,來生孩子。
敬重生意上的朋友聞訊都包了禮物上門想要拜見嫂子,卻都被敬重一律擋駕。只說鄉下女人見不得世面,再者女人身子根基差,有了身孕後見不得風、見不得生人。從此庭院深掩,眾人對這位夫人只聞有其人,而無人見其面。
更奇怪的是,過了冬,一開春,那夫人就生了;可是生了孩子後不久,那夫人就莫名地失了蹤跡。有人好奇問敬重,敬重只說女人不習慣都會生活,又回向下去了。
可是那女人既然回了鄉下,怎麼會將個奶娃娃獨自扔給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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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