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只能這麼多(1/2)
暗夜岑寂,早已過了午夜。長尾景虎從居酒屋走出,卻沒走前門,而是走了後門。後門是一條暗巷,沒有燈光,只有巷子口與大街交錯的地方遠遠篩進來一點燈光。幽幽的,完全照不亮黑暗。
冬夜的寒冷化作一片白霧,從巷子口縹緲飄進來,迷濛了視線。
長尾景虎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迎著那片白霧走向巷子口去。兄弟們都被他留在大街那邊等他,他要獨自走過暗巷去。
他今晚是私會梨本英男,所以身邊一個兄弟都沒帶。
其實長尾景虎也挺委屈,梨本英男怎麼說也是梨本家的少爺,怎麼他要去見梨本英男非得被冠上「私會」的罪名呢?家主本家之間的矛盾紛爭跟他們這些手下有什麼關係?難道少爺召見,他還真的能不見麼?
當然,英男少爺是要讓他暗地在山田組中離間,讓龍主永遠不可能收服人心。如果發現那小子敢有二心,立殺不赦!
這一點上來說,他跟英男少爺混在一起,的確是在背叛自己真正的主子的。
可是畢竟那個人是個中國人,不管別人,反正他長尾景虎是不願意屈居在那個中國小子的手下!
看他長得那個樣兒吧,白白淨淨、奶油兮兮的,怎麼可能帶著山田組叱吒黑道!
況且,他長尾景虎身為山田組執行科的若頭,實際上相當於山田組內部的二號人物。一旦那個中國小子不在了,那麼山田組內部一定由他主事……在山田組從最小的小弟一天天做起,山田組有今天跟他出生入死分不開,他憑什麼要拱手將自己血汗打下的江山讓給那個中國小子!
絕不!
長尾景虎走著,忽然身上一凜。一陣冷冽的風吹上他的皮膚,無聲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沒有聲音,更沒看見人影,但是多年縱橫黑道的經驗還是讓長尾景虎知道身邊有人!
那人隱藏得很好,殺氣畢現,可是你根本沒辦髮根據他氣場傳來的方向而判斷出他此時所在的位置!
這樣的人,當然是絕頂的對手!
巷子裡越發暗黑了下來,眼前那團裹著冷風飄來的白霧已經到了長尾景虎眼前,只要走過那片白霧,前面就是燈光明亮的巷子口!
只要——走過這片白霧。
長尾景虎握緊拳頭,常年藏在袖子裡的短劍已經彈射到了掌心,他面上凝起嗜血的微笑——從17歲進入山田組,到今天47歲,長長的30年他經歷過大小仇殺數百次,卻每一次都能僥倖逃脫。老家主說他有種野獸一般的只覺,即便身在人境也能仿佛置身叢林,正是這種時刻保持警醒的直覺一次次救了他。
這一次他也會憑著這直覺安全渡過。他相信。
長尾景虎冷笑著向白霧刺出短劍——對手雖然氣度很好,可惜也太過故弄玄虛。他長尾景虎也是小心的人,來到居酒屋會面前,早已經將前後的通道都看好。確定了後面的小街兩邊都是高大滑溜的大牆,沒有地方可以藏身,他這才會在夜晚從小巷離開,否則他何至於這樣莽撞?所以整個小巷裡,目下能夠藉以藏身的,只有這片迷離白霧!
可惜白霧雖然縹緲,不過卻風一吹就散,那人藏身其中,難道有自信一擊即中嗎?
長尾景虎冷笑著向白霧裡無聲刺出短劍去——電光火石之間,白霧已經包繞住他的身子,只需一眨眼,白霧便將穿到他背後,而前面就是燈光閃亮的巷口,他的兄弟們就等在那裡……
就在他刺出短劍、白霧也向長尾景虎包繞來的剎那,半空里忽然飛落一個人來。那人身上穿著黑色的風衣,落身之間黑色的衣袂凌空飛舞,像是一片巨大的葉片,在無聲的冬夜裡寂寞飄落……
長尾景虎聽見風聲猛地一驚!他想不到那人竟然是從上面來,他以為那人是在白霧裡!
可是已經晚了,長尾景虎的全部力氣已經全都貫入手中的短劍,向前挺刺去!他想要收回力道來,只差那麼2秒……
就在那2秒的時差里,上方飄落的那人手中一枚六棱峨眉刺已經從長尾景虎頭頂直摜而入!
都說人的頭骨是最堅硬的,可是中醫學卻說那裡還有一個穴位,名為百匯。百匯乃是致命之穴,輕易不可亂動,更何況一枚尺余長的峨眉刺直接貫入!
長尾景虎甚至都沒來得及驚呼一聲,整個身子便軟軟癱倒在了地上。他圓睜著眼睛瞪著茫茫的夜色,仿佛一直還無法相信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長尾景虎倒地,那人宛如落葉一般的黑色身影也正好飄落在地。他無聲落在長尾景虎身邊,正好那團白霧將他全身包繞住,根本看不清身形與面目。白霧散去,那人也隨之消失,長尾景虎頭頂貫穿的峨眉刺也已不見。
仿佛這段夜色一直這樣岑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凌晨時分,簡桐的電話響起來。簡桐從溫暖的被窩裡痛苦地爬出來,捋開紛亂的髮絲去看電話。是一條短訊,甚至沒有來電顯示的名字。簡桐點開短訊,只有四個字:「我好想你。」
……
所有的瞌睡蟲頃刻飛散,簡桐披著棉被坐起來,擎著電話反覆看那四個字,眼淚無聲跌落下來。
那人用了陌生的號碼,她從沒見過;除了「我好想你」四個字更無多一個字。這樣進退有度,所以她知道那是誰。
認識這樣久,他雖然有過當面的炙熱表達,可是卻從沒做過這樣*之事。他小心翼翼給她留下自由呼吸的空間,他讓她知道他的情感,但是他從來不逼迫她。
可是在這個凌晨的暗寂天空下,他忽然發來四個字。她仿佛能感受得到他按捺不住的悸動,仿佛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那雙即便在暗夜裡依舊清冷如冬日星子的眼睛。
他曾經那樣灼熱地凝視著她,而她只能當作全無所見。
定然出了大事。或者說對於他而言,能夠打破他素日冷靜的大事。所以他才會這樣打開自己心靈的門扉,第一次這樣按捺不住地向她表達。
簡桐難過得流淚。雖然不愛,卻忍不住心疼。想了好久,簡桐回復六個字:「照顧好你自己。」
比他多兩個字,卻不肯再多。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關心;也要讓他知道,她能給他的,僅此而已。
不說對不起,因為她知道,他都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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