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哭得像個孩子(2/2)
那個時候,路蔓故意背過身去,期待當自己無意回頭時就能看到他那雙比黑夜還要暗沉的眸子,然後相視一笑。
可是,並沒有,直到護士換好了被弄濕的被單,把髒床單放入治療車底層,也未曾看到那雙熟悉無比的眸子。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失望緩緩浮上心頭,將她柔軟的心臟緊緊纏繞,似乎快要喘不過氣。
忽然,準備離開的小護士輕聲問道:「小姐,您先生這幾天有過洗浴嗎?」
她搖頭,語氣里是掩飾不出的顫抖,「沒有,他還沒醒來過。」
護士露出抱歉的表情,再次問道:「那需要我為您先生進行床上擦浴嗎?長久臥床,容易產生壓瘡,到時候就麻煩了。」
壓瘡嗎?
路蔓當然不會冒這個險,勉強笑了笑對她說:「這樣,可不可以請您幫我弄點熱水來,我來幫他。」
她在醫院也呆了好幾年,也大概知道床上擦浴是怎樣一個流程,也可以不用麻煩別人的。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這種事情也假以人手。
對方會意,輕笑道:「當然可以。」
說著就去準備熱水,離開之前調高了房間空調的溫度。
幾分鐘後,路蔓看著一切東西都準備齊全了,便開始脫掉昏迷男人的衣服,先是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肌理分明,上面鑲嵌著幾道深深淺淺的疤痕,看起來還不是那麼可怖。
可是,她知道,他的背後一定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因為他就是用了後背,為她撐起了一片天地,自然傷的也是最終。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連忙猛眨眼睛,開始專心於手下的工作。
先是兩隻胳膊,從下自上慢慢用熱毛巾推著,促進血液循環。再是精壯的胸膛,傷痕累累的後背。
上身處理完了,幫他穿上乾淨的病服。
然後就是身下,其實在脫掉他褲子的時候,她還是有那麼一瞬間的羞澀的,但很快被克服,重新擰起毛巾,細細地擦拭著,不放過任何一處。
耳鬢的碎發滑落,帶起一股溫婉。
於是,上天終於被她的誠意給了,就在她要為復修遠穿上褲子時,耳邊竟然傳來男人無比暗啞的聲音,「蔓……蔓?」
斷斷續續,像是不經意間產生的幻聽,美好得虛幻。
她機械轉頭,似乎每轉一個角度都要廢去一般力氣。等真正對上那雙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眸子時,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啪嗒」一聲,是毛巾掉落在地的聲音,像一個小錘子猛然砸在心間,顫抖的厲害。
「你……你醒了?」她的聲音極輕,似乎比男人的聲音還要虛弱三分。
復修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半睜著眼睛靜靜看著微微彎腰的女人,仿佛是一種例行儀式,薄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最最輕柔的觸感,酥酥麻麻。
其實,他早在她為他細心潤唇時就醒了,只是不知為何,總不想那麼快就睜開眼,希望多享受一會兒這種難得的溫柔。
可是,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女人細緻卻一直顫抖的手,讓他心慌意亂,仿佛再不睜開眼睛,就會永遠失去她。
他對上她愣然、不可置信的杏眼,微微勾唇,卻不想扯動了嘴角的傷口,面上浮出一抹奇怪的表情,仍然堅持說道:「是的,我醒了。」
話音剛落,所有的澀然和不安都一股腦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小小的脆弱心臟給擠炸。眼淚不受大腦控制般「啪嗒啪嗒」滑下臉頰,流至嘴角,鹹的很。
他一向最受不得她這麼靜靜流淚的模樣,艱難地抬了抬手,啞聲道:「傻丫頭,過來,我醒了,你還哭什麼。」聲音里竟然有極力掩飾的震顫,帶上了些清淺的鼻音。
一聽他說話,她的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開始不停地往外流,任她怎麼努力都止不住,最後甚至「哇哇」大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失去了平時一貫冷靜淡然的形象,像個得不到糖吃的小女孩,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法發泄著。
見狀,他的心頭驀然浮上一層春日般的溫暖,沒有力氣的五指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緊緊地,輕聲哄道:「好了,別哭了。我答應你,以後再不會這樣了。」
於是,燈光暖暖的房間只剩下低低的抽噎聲,和男人的輕哄聲,溫暖而又無比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