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陸錦年的邀請 5000+(1/2)
陌沄昔壓根沒有注意到陸錦年。
她完全沉浸在了戲中,沉浸在了角色里。
蘇白就站在離*幾步之遠的地方,沒有走近,好像他們之中無形間有一條難以跨越的隔閡。半晌,蘇白才看著陌沄昔的眼睛,低低地「嗯」了一聲。
雖然台詞很少,但兩人之間彼此沉默著而帶動的氣氛,卻讓場記的那個小姑娘,不由得雙手捏在一起,默默地用力攥緊了拳。
只是,在對視了幾秒之後,陌沄昔卻把視線收回,重新移到了另一邊的窗外。
「想讓我叫你谷嵐,還是小晗?」蘇白這麼說著,只是在陌沄昔轉頭之際,他的目光由剛才的乾澀變得痛苦而深情。
陌沄昔的面色依舊。「那你是想諷刺我,還是諷刺你自己?」
這話說出的時候,陌沄昔拉長的尾音有些音調變掉的抖動。那一聲簡直像破音一樣的顫抖,卻比聲嘶力竭的更具有讓人心痛的震撼力。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十分心痛的目光看著她。攝像機在默默地轉動著。
「決定好要怎麼處理我了麼?」陌沄昔再一次打破了這屋裡久久的沉寂,她輕咳了一聲,慢慢地說著。
「美國和澳大利亞,你想去哪裡?」蘇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或者,還是想去別的國家?簡家不會輕易罷手,你不能再留在國內了。」
陌沄昔聽他這麼說,身體輕顫著笑了起來。然後她的笑聲越來越多,直至最後不能自制地無聲將臉邁進一片灰暗的陰影之中。良久,直到她笑的幾乎痙.攣,才終於停下來。「哥哥。」她這麼稱呼著他。「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小晗。」最終,蘇白還是這麼叫著陌沄昔。「你真的這麼恨我麼?」
「我擁有了二十三年的名字,被你簡單的一句話就丟棄了。」陌沄昔無力地躺在病*上,因為剛剛幾乎氣絕地大笑的關係,臉頰染上了一抹不太正常的紅暈,更襯出一種病態的美。「我跟在你身邊兩年,你讓我丟了一輩子……」陌沄昔的尾音顫抖著,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出來,一顆一顆,在蘇白看不到的地方止不住的流淌。陌沄昔的聲音卻強忍住哽咽,甚至她連眉也不曾皺起。只像一個在掉淚的玻璃娃娃那樣,沒有絲毫難過的表情。可是眼神卻空洞的可怕。「以我為刃,披荊斬棘。……哥哥,兩年裡我欠你的,還盡了麼?」
句句傷人,字字珠璣。
每從那雙薄唇中吐出一句話,都直刺入人的心裡。傷著木凜,也傷著她自己。
那個場記的小姑娘已經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哭起來。太壓抑了,這樣的場景實在是太壓抑。
他們沒有看到期待已久的激烈,是因為陌沄昔和蘇白變換了演繹的方式。他們把那種浮淺的激烈變成了一種內心的衝撞。沉默的氣氛反而形成了一股無形的低氣壓,即使是隔著屏幕,也能狠狠地揪住觀眾的心。
陸錦年看著陌沄昔那樣力氣不足,斷斷續續地說著,驀然之間就想起,當初杜沄昔躺在醫院時,也是如此。
而現在,陸錦年終於想起來,當時杜沄昔因為急性闌尾炎進了醫院。直到她手術結束的第二天,陸錦年才趕去看了她一眼。
其實說看了她一眼,一點兒也不誇張。
陸錦年每每想起,就暗罵自己當時真的很混蛋。不但對沄昔沒有絲毫的關心,反而責怪她把他火急火燎地從片場喊來。而此時此刻,陸錦年終於想起,當時他是如何對沄昔說的了。
他說:「既然沒什麼大礙就早點出院,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嗎?兩個劇組來回跑,費了多少口舌才請假來看你一眼。」
沒有一句關心,僅有的幾句還是不滿的責怪。
陸錦年想起時,難怪沄昔當時只是露出一個苦笑,就轉了頭去看玻璃窗,口氣淡然地說了一句。「我知道。沒事的,你回去吧。」
然後,在他走出病房的時候,他聽到了沄昔清清楚楚的那句低沉的話。「謝謝你能來看我。」
陸錦年微微閉了下眼。大概那時起,沄昔就傷心了吧。說到底,還是他親手一點一點的將沄昔推了出去,推到向了死亡的深淵裡。
「……哥哥。謝謝你。」屏幕里,陌沄昔這樣對蘇白說著。
一時間竟然和記憶里杜沄昔的臉重疊起來。陸錦年深深的吸了口氣,緊緊地閉上眼睛。睜開時,他側了下頭,對著身邊一直站著的一個女人小聲地說著什麼。
而片場中,蘇白已經離開,旋開了病房的門,踏出來。在房門關上的瞬間,夏佟剛想要喊『卡』。卻眼見著陌沄昔有了動作。他抬起手示意攝像師不要移動,繼續靜靜地看著鏡頭。
這完全超出了預料,原本在蘇宸的劇本里,在木凜關上病房門出來之後,就切掉,轉入下一場境了。但沒想到陌沄昔居然會擅作主張地加戲!
蘇宸顯然也沒有料想到,所以這一刻不禁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更加目不轉睛地看著拍攝的地方。
沒有一句台詞。陌沄昔在蘇白離開之後從病*上坐了起來,然後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扎入皮膚中的輸液器。
開始的時候,準備的本來只是道具,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但陌沄昔只是看了一眼之後,就向夏佟要求,把輸液器換成真的,就為此,他們還特意找了個護士過來,為陌沄昔把輸液針給扎進去,而瓶中吊著的是一袋葡萄糖。
陌沄昔在看了右手片刻之後,突然抬起左手,扯掉了手上扎著的針頭。在輸液針離開了陌沄昔手背的剎那,滴滴答答的液體從針頭的前端滲出來。
場外的人不禁低低的抽了口氣。只是夏佟沒有喊停,分明是想看陌沄昔繼續演下去。而他們也好奇,接下來陌沄昔究竟要怎麼演。
在拔掉輸液器的時候,陌沄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疼得不是她的手一樣。甚至,她都沒有去按住針孔的地方,就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赤腳站在地上,慢慢地走向窗邊。
夏佟對著三號攝像師打了個往前推進的手勢。三號機就對準了陌沄昔的臉部給了個特寫。只見她愁眉微鎖,眼神分外專注地盯著窗外的某一處,靜靜地出神。
「天啊!沄昔的手!」一聲淺淺的驚呼聲,引起了夏佟的注意。
隨後,他的視線也落在了陌沄昔的手上。只見,垂落在身側的手背上,一道明顯的血痕蜿蜒而下。那是從針孔里流出的血液,順著陌沄昔的手背,在和ok繃的縫隙之中流了下來。
夏佟站起身來,走到二號機面前,親自轉動機器,給了那道血痕一個特寫。就在此時,陌沄昔的手指慢慢地收緊,緊握成拳。
最後,夏佟將鏡頭一點點地拉遠。
「cut!」夏佟喊了一聲。「過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陌沄昔才抬起自己的手,用拇指摁住ok繃的地方。
肖重雲和童安遲第一個沖了上去,陌沄昔笑笑的搖頭,「只是看著嚇人,其實一點事兒也沒有。」
夏佟什麼也沒多說,只是走過拍拍陌沄昔的肩膀。「去洗洗吧。」
「夏導。」陌沄昔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剛才加戲了,沒事先跟你說,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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