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Hello Kitty(1/2)
「琳達。」
奧丁神曾剜出了一隻眼睛投向密密爾泉,藉此獲得無窮的智慧偉力。當然,這是祖先們一廂情願的臆測罷了,但假如古典神話真實存在過於這顆星球,那麼此處天空之湖必定是神靈之眼化成,為何?神是的人意志具現,他們沒理由不喜歡美好的事物,要是我,我會把頭髮灑做熱帶雨林鋪蓋撒哈拉,永春平原則是我的臉龐,為了恆久欣賞我的創造物,我的眼眸會懸於天空。白雲、雷雲、隕石。阿斯特麗德想道。
「琳達。」父親喊了她第二聲,但阿斯特麗德實在懶得理會,這個男人總格外固執地將自身的「老道」經驗傳授給女兒,好似這樣就能教誨阿斯特麗德做一個老師、家庭的優秀學生,怎麼?中世紀的騎士們可以為了心儀女子的青睞拔劍決鬥,我捍衛我自個兒的榮譽,欺負欺負班級的小惡霸礙著誰了?
「琳達!」直到父親喚了她第三聲,輕輕扶住了她的魚竿,將她環在臂膊中,溫柔說道:「又在思考宇宙?看來光年外的人馬座比這座湖近得多。」父親握住阿斯特麗德的小手,完全地包覆進去,「我們的小公主一直富有愛心,都不捨得餓著天空之湖的魚兒,看,她灑了這麼多的餌料,夠它們吃個痛快啦。」
父親精於垂釣,造的浮窩已經在來回顫動,好像下一刻就有一尾鱒魚自投羅網,阿斯特麗德拒絕了使用父親的魚竿,她站起身,蔚藍如鏡的湖面倒映出她的容顏,也染了一絲金芒。
……
寒冷,徹骨的寒冷。
光明驟然扑打進阿斯特麗德的眼帘,發自骨髓的冰寒直接打垮了她的意志,這副駕駛著「可愛小貓號」t-51機甲,以黑龍之勢橫掃帝國暴雪的軀體居然不受控制地頹然跌倒,眼帘里儘是雪原,她打敗不了自然。
「當心,長官。」護士趕忙扶住了阿斯特麗德,緩緩地把她攙扶著坐下,阿斯特麗德深吸一口氣,隨即噁心煩悶感潮水般湧上,劇烈的肚腹痙攣感使她的喉嚨不住抽動著,「哇……」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她捂著小腹嘔吐不止。她的白金色齊耳短髮黏成了一團團膠糊,全是因為冰凍休眠機內包裹著她的呼吸營養液。縱使她沉睡在海洋里,像只美人魚,但此刻她也只能無助地像只貓咪一樣蜷縮在護士懷裡。
「休眠醒來的正常反應,長官。」護士為阿斯特麗德披上毛毯,蓋住她只有兩裹柔軟紗布遮掩部位的赤裸身軀,待不適感稍稍減弱,阿斯特麗德這才注意到圍繞在身邊的不止醫療人員,還有數名戎裝勛飾的軍官。
「我沉睡了多久。」阿斯特麗德竭力地恢復正常姿態,她雪白面頰黑得可怕,在她清醒全盛時,這幾個雄性生物勉勉強強應付她一隻手臂,於是趁著她最虛弱的醒來時刻看笑話?阿斯特麗德抬頭,深深記下了軍官們的銘牌。
「您沉睡於2056年12月30日,現在是2116年9月3日,您……」軍官一舉一動充滿了照本宣科,阿斯特麗德輕易讀出了此人眼中深藏著的欲望,過了今天全金屬賤人就要穿上軍裝了,時不我待啊。
「21799天,少尉。」阿斯特麗德漠然地伸開雙臂,裹胸布微微凸起,浸在水中太久的緣故,她的肌膚泛起不健康的褶皺,護士服侍著她穿上外衣。「你,少尉,脫下你的軍服。」阿斯特麗德對另外一個記錄官說道。
「以您的甦醒狀態……」記錄官猶疑地停下鉛筆,誠懇道,直到阿斯特麗德碧綠眼瞳中逐漸泛起怒氣。「服從命令,少尉。」
「槍!」阿斯特麗德披上勛略區區兩行的軍服,纖細的雙腿支撐著她直直挺立,她直接穿進了完整一套軍服,少尉?她也幹過少尉,不論是「do」或「fuck」。就如同t-51機甲的內掛機炮不在乎目標是誰。記錄官奉上配槍,一把西格紹爾,阿斯特麗德系上武裝帶,拉過套筒上膛,插入槍套。
「明天這個時候,找我拿走你的制服,作為補償,我的配槍會是你的。」
阿斯特麗德瞥過正給她擰著頭髮的護士,「如果需要做其他檢查,那就帶路,六十年過去了,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在您處理完事務後,請向將軍閣下報導,您的擔子很重,長官。」少尉夾著大檐帽,敬禮道。
「我知道了。」阿斯特麗德回禮,大跨步走在最前,護士必須小跑才能跟住,突然,她止住腳步,回頭平淡道:「午安,少尉。」
時隔六十年未進食,在繁雜的體檢中,阿斯特麗德卻不感覺一絲一毫的飢餓,她躺在醫療艙內,暖洋洋的蒸汽很容易讓人陷入夢鄉,而且阿斯特麗德知曉蒸汽里往往有微量的安眠因子,但她拒絕了倦意,她不能接受醒來後又睡去,在六十年後,她的新時代的第一天,她絕不容忍無意義的空耗時間!
她首先回想著六十年前。作為第一機甲師的突擊箭頭,她第一個踏上了博羅季諾。相比於三百年前拿破崙的慘勝如敗,二百年前的德國裝甲閃擊後的無數空洞。第三次斯摩棱斯克會戰殲滅了帝國最後的主力禁衛軍。春季冰雪消融,盟軍距離莫斯羅斯只有最後的125公里。
在機甲周視鏡里,她望見了克里姆林宮的穹頂七芒星,就在通向紅場的郊區城際軌道末站,順著鐵軌,第一機甲營只需要一次突擊就能擒獲帝國皇帝。然而她再也沒能更進一步,一如她的裝甲先輩們。
她無比憤怒統帥部強制撤下她回國參加什麼愚蠢的授勳儀式,她寧願戰死在克里姆林宮巷戰的鋒線,而不是得到銀線絞制的校官肩章。當核彈空爆的剎那,身為軍官種子計劃的一員,阿斯特麗德平復了躁動,她沉靜地接受了事實。她是盟軍最後的,也是最精華的戰爭工具。
工具,對,她為了勝利可以毫不在意地犧牲士兵性命。他們不過是個符號,傷亡統計的數字,當然,在元帥們的思量里,阿斯特麗德頂多是有些光環的價值工具。畢竟,她與元帥們可是校友,西點軍校不出慈悲之人。
六十年,看來地面的核輻射應該消減了很多,達到了支持中長距作戰的水準,不然也沒有喚醒她的必要。阿斯特麗德是一柄錘子,她的職責就是砸扁釘子,喚醒她還能做什麼?別告訴參謀部的薪水小偷們死絕了。身為錘子,看什麼都像釘子。
「只和你,莉莉瑪蓮……」阿斯特麗德哼唱著,遙遠的少女時代,她熱衷於讀些少女們理應閱讀的書目,追逐著年輕人的浪潮。直到某一天,某種力量令她從少女變為女人,再到瓦爾基里女武神,她屬於戰爭,而她甦醒,也正是戰爭,尋找戰爭,消弭戰爭,再創造戰爭。
「您的生命體徵很平穩,各項身體機能保持在高於平均水準。」護士微笑地報告。「謝謝。」阿斯特麗德回道,她略略看了看路牌,拋下了護士。
「您要去哪?您需要……」
「進食。」阿斯特麗德打斷道,護士惶急地說道:「休眠甦醒人員體檢完需要第一時間向伍斯特中校報到,長官。」護士差點撞上阿斯特麗德後背。
「你。」阿斯特麗德轉身,取過護士懷中的體檢報告隨意翻了翻,在空白處簽上花押:阿斯特麗德·t·a·約瑟芬。「告訴那個小年輕,我在45分鐘後找他報到。」阿斯特麗德把報到咬得一字一頓:「r-e-p-o-r-t」。
二等兵乖乖地讓開道,雖然她從沒站在阿斯特麗德身前。循著標識,她找到了醫療區食堂,看來正值用餐時間,遺憾,沒尋到軍官用餐區,算了,無傷大雅。阿斯特麗德打了一盤流質食物。放眼望去,已無空桌,她徑直走到剛好只有一人的餐桌前。列兵非常識趣地起身走人。
不出所料,食物味同嚼蠟,阿斯特麗德感覺到熱度與軀體內漸漸恢復的力量,她機械而精準地一勺勺喝光了流食,她又續了一杯咖啡,雖然不是印象中的黃金海岸,黑咖啡的苦澀成功刺激了味蕾,「呼~」她長長吁出一口熱氣,允許自己短暫地閉目養神,緩解消化。
果然,那個所謂的伍斯特中校的確是戰後出生的嫩雞崽,精心修剪過的圈胡根本無法掩飾住這個低能兒只配干文書工作的事實。出於軍銜尊敬,阿斯特麗德耐心地回答完了中校的所有問題。例如廢土心理學,以及性/行為發生對象等等毫無意義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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