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夜正濃(2/2)
「我向你許諾,我會陪你到戰死的那一刻。」兩側儘是高聳樓壁,哪怕阿多菲娜體魄驚人,那也不可能橫掃千軍,也不可能一口氣將西蒙擲上樓頂。他們依然是人類,人類只會行走、奔跑,不是壁虎。「榮幸之至。」西蒙回答道,他的確是走不脫了,但沒有這個累贅,阿多菲娜脫光衣服往地上一趟就能隱於無形,她是易形者,偽裝者,海德拉的中堅成員。而他尚是個無名小卒,誰會發下同年同月同日赴死的宏願?
阿多菲娜的ak308也歇火了,她握著碩大的廓爾/喀彎刀。千百年的發明者以此為謀生手段,尼泊爾人借著這把刀在大英帝國曾披靡四海的紅衣軍中占據一席之地,直到帝國崩塌、王國毀滅。忠誠,勇武,出售武力。就與此時不輸鬚眉的紅髮女孩一樣。雪融成了雨,濯洗乾淨刀片的血跡,不絕如縷地滴落,滴落。
「倘若這就是我的命運,我準備好了。」西蒙說道,他抓起脖間的銀十字架吻了吻,艱難時世,人總要懷揣信仰。夜魔們拖走了堆積成山的屍體,連畜生都懂得尊敬強者,它們齊齊地正對西蒙,翼爪來回著騰空又錘地,鳴叫著,西蒙感覺得到,它們敬畏自己,或許它們在等西蒙自殺?不,沒有自殺的士兵。
於是他吶喊著發起了衝鋒。
幾道刺目光柱映入鋼藍色眼瞳,雨幕里傳來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的聲音,「噔噔蹬!」無比熟悉的m3重機槍開火!從背後襲來的高機子彈瞬間打爆了夜魔的肉體凡胎。阿多菲娜拽著西蒙的衣領趴在地上,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磕得他下巴生疼。
金屬颶風持續了足有半分鐘,「等著書面邀請函嗎?先生們女士們?」悍馬機槍塔的射手摘下被暴雨淋成墨綠色的貝雷帽,「夜晚好。」西蒙掙脫了阿多菲娜的拎脖頸舉動,車門砰然洞開,髒辮大漢對著他腦袋打了一梭子,撩翻了攀過小巷的落單夜魔。
西蒙竄進悍馬里,「彈匣?」他先朝素不相識的傭兵們討了個ak彈匣,拉下槍機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側波波頭的短髮,一邊是朋克光頭的鏟青風髮型的女傭兵吹了聲口哨:「別致的問候,帥哥。」
朋克女傭兵搖下車窗,探出步槍便是幾個短點,阻止著試圖衝擊悍馬的夜魔群,她流著黑淚,是她的煙燻妝被酸雨絲化開,機槍的暴吼聲猶如,西蒙不顧腿上坐得就是阿多菲娜,他徑直把槍架在女孩的後背,同樣的點射。帶撞擊欄的悍馬沖開了街道廢棄車輛。「看來熱衷雨中漫步的不止我們兩個。」
「趕著送死的也不只你們兩個!三點鐘三點鐘!夜魔女王!」副駕駛反唇相譏道,體格比尋常夜魔壯了好幾輪的紫青色夜魔掄起磚石便是扔過來,悍馬急剎右轉,在顛簸中,西蒙依然控制住了準頭。
「夜魔會飛了……」阿多菲娜沉沉地看向夜空里滑翔著的成群夜魔,她絞盡腦汁壘好的路障竟是無用功,從一開始,他們就註定了失敗。「是啊,它們會飛了。」髒辮大漢手腕一撐,打開後窗蓋板,協助射擊著撒旦使者。
這是一支由三輛悍馬組成的車隊,和百多年前穿梭在摩加迪沙的美軍車隊毫無區別,孤零零地行進在複雜未知的街道,四面八方儘是充滿了恨意的敵人,是人或鬼都不重要,逃出生天才是重要的。一頭夜魔撞上了悍馬,伸展開的翼膜甚至包住了悍馬車體。機槍射手頃刻爆了它的頭,幾秒鐘後,半側身子暴露在外的射手就被夜魔拽住。「拉各斯!」髒辮大漢扔下槍,死死抱住射手的雙腿,阿多菲娜的細嫩小手正是定海神針,於是他們得到一具只剩半截的屍體。
女傭兵沉默地打開車門,推出屍體,她坐上了射擊位,「操你們姥姥!」她粗魯地罵著,猶帶戰友餘溫的按鈕深深凹進她的指肚。「又來了又來了!」副駕駛惶急叫道,夜魔女王是唯一不長翅膀的夜魔,但它的速度一點不慢,12.7毫米重彈略微給它造成了困擾,更別提次等的步槍子彈。
「感謝你的款待。」後視鏡里機槍射手的兩截屍身不見蹤影,西蒙手裡攥著也是最後的燃/燒彈,他本想用這玩意燒死自己,看來暫時不需要了,「fireinthehole!」他竭盡全力地扔出了燃/燒彈。火牆沖天而起,後視鏡里夜魔女王痛苦地打著滾,它的臣民們趕忙簇擁著女王離去。
夜幕,剛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