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我曾有一個好戰友(1/2)
「子彈呼嘯而過,是沖向我還是沖向她他?子彈撕裂了他的身體,他癱倒在我的腳下,好像我的心跟著一同死去,好像我的心跟著一同死去……」
「隱蔽!」灰綠色的軍大衣席捲起天空的一角,大口徑炮彈掀起的烈風先是將這個人甩到一邊,甩到爛泥中,一雙雙軍靴倉促地踏過這具猶然溫熱的軀體,其實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不管是炮彈落下前還是落下後,他都註定是一具行屍走肉!
「隱蔽!」風中飄絮,那件飛揚的軍大衣最終鋪陳在了戰壕前,天空明淨,萬里無雲,放眼望去,螞蟻如潮。「隱蔽!」被炸塌的戰壕噴湧出的泥土瞬間淹沒了西蒙身旁的戰友,也把他澆了個滿頭滿臉的污泥髒水。
「帝國人上來了!上來了!快跑!跑!」一聲槍響,斜挎著手槍的軍官當即開槍擊斃了動搖軍心的懦夫,咆哮道:「所有人!堅守原位!誰敢躍出這條線,誰就是逃兵!」
似是在印證這句話是多麼的貽笑大方,一連數個撒開腳丫子想朝遠離戰場,哪怕是一步的都好的士兵倒在了自己人槍下。「國家的叛徒!叛徒!我命令你們!原地據守!」
「來襲!」所有人都是一張臉,也是一個喉嚨,炮彈的尖嘯聲是最無可置疑的權威,把人釘死在了壕溝里,遮天蔽地的泥雨,幾乎窒息的心悸,西蒙顫抖著拍打著頭盔。「撤退!」遠方伴隨著炮聲不斷前進的還有履帶聲,喊殺聲,敵人靠的越來越近了。
「撤退!」在求生的渴望下,第一個人連滾帶爬地翻過了戰壕,是的,他在往後跑,第一個一腳踩在了被衝擊波擊倒的軍官臉上,狠狠踏進泥濘中。「撤退!」幾個人的倉皇成了幾十、幾百人的恐懼,他們已經在這裡困得夠久了,勝利?信心?呵,那是多少年前的爪哇國?
西蒙溺水般解開了頭盔帶,用力眨了眨眼,爆炸濺散起來的塵埃碎屑遍進了他那顆曾是鷹隼樣的銳眼,一支輕佻的口哨聲縈繞在他耳畔。像是孤松鎮那顆老松下,玩伴的口哨。「數到十,你再來找我們倆!」
「一、二、三……」牛喘樣的鼻音好歹是抽了些寶貴的灼熱空氣到肺里,西蒙吐了口唾沫到掌心,擦乾淨了眼角,他認真努力地追溯著口哨,任憑雙腿繼續埋在鬆土里,看著戰友們相繼逃離,槍、手雷、頭盔、胸掛……接受了六個月的基本訓練、或是服役了多少年都不重要,人,阻擋不了洪流,尤其是真正的鋼鐵洪流。
「唳唳唳……」人悲馬嘶,西蒙掙扎著戴上鋼盔,血水灑在他的溝壑臉龐,他的鋼藍眼瞳中儘是荒涼孤寂,在這片死亡地帶,禿鷲才是土地主宰。西蒙尋到了馬叫聲,一匹毛色火紅的漢諾瓦駿馬被系在了木樁,原地打著轉,看來這匹畜牲比它的主人更堅信勝利。
「西蒙……」馬兒旁的屍體堆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叫喊,硬生生把西蒙跟著逃跑的靴子給拽了回來。「西蒙!西蒙……」西蒙一頭壓進
了戰壕浮土,只露出他的眼睛,他知道,帝國的西伯利亞獵人能在一千米外打中一枚硬幣。
「救救我……」盟軍灰綠色的軍服成了士兵們最後的裹屍布,橫七豎八的屍堆里躺著奇蹟般的暖色,一隻戴著田野黃色毛線手套的手臂在風中晃動著,就向著死亡地帶中心分界線的老樹幹,藍色的汪洋在那棵樹後,帝國人的前鋒步兵已經來了。
「他癱倒在我的腳下,好像我的心跟著死去,好像我的心跟著死去……」那兒時的口哨,逐漸化作了一個音色低沉的大提琴,燕尾服提琴手在葬禮上演奏的追悼曲。西蒙十指深深扎進土裡,一根根冰涼的指頭。「吉米!我找到你了,你怎麼就是喜歡躲在煙囪後面?」口哨數到十,西蒙捉住了一臉不可思議的玩伴。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兄弟,你要做我和克萊恩婚禮上的伴郎,我也做你的伴郎。」
「你聾了啊!撤退啊!撤退!」西蒙猛地轉頭,被死人填滿的戰壕出口蹲著人,催促著西蒙趕緊跑。
「我兄弟還活著!」西蒙叫了回去,那人不再廢話,胸前的望遠鏡在顛簸中甩開了鏡蓋,撞碎在士兵的步槍槍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戰友的屍體遠去,遠去在敗仗的薄霧中。
「西蒙!西蒙!」一聲勝過一聲的悲號。西蒙抓著盔檐,喉嚨里冒出個咕噥,痛苦地一閉眼,丟下槍,手腳並用地爬出戰壕,一發炮彈騰起了小小的火柱,死亡地帶的常青樹終於倒下了。
「你想去哪個學校?我?我去常青藤就行啦,哎,你別不信嘛……我都收到賓夕法尼亞的通知了……」曳光彈是一支顏料筆,致命美麗的天空,火藥則是製造噴泉的好工具。「坦克!坦克上來了!」
那匹綽號「選帝侯」的漢諾瓦駿馬掙斷了束縛,撒開四蹄奔向彼方,這匹優雅雄健的生物奔去了前方,又人立而起,但它的前肢再也沒能觸到大地。機槍彈把它開膛破肚。
西蒙踉踉蹌蹌地跌倒在死人堆,推開了壓在吉米胸口的屍體。「西蒙……」他又挪開了下一個壓住腿的滾刀肉,
「我曾有個好戰友,再也沒人比他好……」西蒙揪住吉米胳膊,一手扯起皮帶,扛在肩膀上,他的左手止不住地顫抖,西蒙頭頂下起了雨,也許是地雷,也許是又一枚炮彈,也許是一枚填了沙林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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