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避難所(2/2)
依舊是防爆門,穿過這道門才算正式進了肯特堡避難所,首先是載具停放場,泰勒上校興奮地吹了個口哨,視野之內,儘是盟軍最新制式的軍用車輛,光是艾布拉姆斯主戰坦克便足夠武裝起一個裝甲營,更不要提諸如斯托瑞克裝甲車、m4布萊德雷步戰車之類的輕型載具。
升降台繼續降落,一路上,小型核電廠、淨水廠、化石能源儲備庫、軍備庫、生活區,每隔著二三層便有一個防輻射或是防干擾層,西蒙看著腕錶分秒一點一滴過去,升降台垂直下落了數百米依舊不曾觸底,半小時後,一行人才抵達了總控區。
西蒙被喝令著停在隔離門外,只有將軍與上校走了進去,大概過了幾分鐘,升降井驟然燈光大盛,莫名的安心感落到心中,隔離門打開,兩人背後,藍色電弧歡快跳躍著,將軍臉色紅潤了不少,上校咄咄逼人的氣勢跟著收斂了些,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畢竟,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到三位數,再爆發內訌,無論是誰贏誰輸,後果皆是不可承擔。
生活區空間大地出乎想像,大到不必要劃分地盤,兩隊人馬分道揚鑣,待隔離門落下,擋住泰勒上校微笑著送行的目光,休斯將軍腳步僵了僵,頹然倚靠著牆壁滑坐下來,衛兵們頓時慌了神,七手八腳地又是摸水壺,又是去找治療儀,最終是循著標牌,送將軍去了治療艙。
西蒙惴惴不安,把自己藏進無人注意的角落頭裡,免得要是哪個人不爽一槍斃了他替同伴報仇。直到半小時後,副官攙扶著甦醒過來的將軍進了醫療室,西蒙正計劃溜到避難所深處去,風頭平靜一會兒再出來,卻沒料到將軍回頭深深地望了西蒙一眼,隨即,西蒙被反銬著押了進去。
「鬆開他。」將軍臉上傷疤與深皺密集地交錯在一起,老態盡顯,深陷在靠背皮椅里,若說之前是頭病老虎,餘威仍在,這時候連利齒一併拔了,唯一威懾著的恐怕只有額頭上那個「王」字,氣勢猶在罷了。
副官遲疑著,猶豫道:「將軍,此人乃是遊騎兵。」言下之意,西蒙猛地動手,拉個墊背的很簡單。
「鬆開!」將軍不容置疑道。
西蒙活動活動手腕,旁邊副官們手皆按在配槍上,看上去全方位鉗制著西蒙突然舉動。西蒙不屑的微揚嘴角,左右腳稍稍跨開,食指輕攏。
「士兵,我不說客套話了,我選擇保住你的命,就是要你為我賣命。同意,戰後我許你成為遊騎兵指揮官,不同意?」將軍的眼珠子在日光燈下跟閃著寒光的三菱刺似的,銳利地直鉤人心。
「不同意,死。」將軍看著西蒙漸漸收回了食指凸起的手掌,雙手背起,緩緩說道。
這問題無趣到西蒙壓根懶得應付,大聲回答道:「從現在起,您就是我唯一的長官。」
將軍滿意地揮揮手,說道:「很好,我接受你的效忠,尤金,帶海耶斯中士去他的房間,我們將會在避難所待很久,我希望明天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要軍容整齊,現在解散。」
雖說名義加入了休斯將軍隊伍,西蒙照舊是被前後夾在中間,押送著穿過走廊,避難所里顏色以藍白為主,空氣清新劑混合著陰涼氣息,使人聞著並不舒服。
副官停下腳步,指著一間單人臥室,冷冰冰道:「進去。」西蒙飛快地打量了下房間位置,順從地走進,身後滑門關閉,咔噠作響,西蒙輕輕拉了拉,上鎖了。
房間內陳設簡潔,單人床、衣櫃、一套桌椅,不過意外的是,居然有獨立浴室,西蒙迫不及待地脫下沾染了不少輻射塵的軍服,里里外外地認真擦洗了好幾遍,換上特製的抗輻射作訓服,把自己扔進床里,這才感到陣陣發自骨髓的害怕與疲憊。
是誰釋放的核武器已經不重要,戰爭升級到全面核戰爭,這會兒,世界應該剩不下太多人了,僥倖未在第一波打擊里死亡的倖存者,嚴峻考驗才剛剛降臨,核輻射、以及核冬天。
西蒙狠狠地揉著臉龐,父母居住在賓州,比他距離核爆位置更近,活下來的概率幾乎為零,鬆弛下來的肌肉呻吟著,絲絲酸麻浸透軀體,腦海里交織著種種畫面,催著西蒙闔上眼睛。
夢境狂亂地閃過星河、槍彈、飛濺血肉,無數個身著熟悉軍裝的木偶人拎著步槍吶喊著躍出壕溝,躍出、倒下、所有眼睛對著西蒙,在說:「憑什麼你活著,我們死了?」
於是西蒙砸碎了狙擊槍,從教堂鐘樓滾落,在前方懸崖上,戴著紅十字頭盔的朱莉安娜,漠然地挎著肩包向後墜落。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回來的麼?」
「砰砰砰……」西蒙瞬間從夢境裡拖回現實,門外傳來不耐煩的砸門聲,副官叫道:「西蒙·海耶斯中士!輪到你去醫療艙清離體內輻射了!」滑門拉開,兩名副官語氣照樣冷硬:「中士,這邊走。」
肚子「咕咕」叫著,腕錶時間跳到了4月21日凌晨5點,西蒙見走廊上醫療歸來的士兵不在少數,問道:「有吃的嗎?」
「體檢完才能去食堂。」
副官領著西蒙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路,步伐異常急促,經過艙室門,西蒙只草草看見「冷凍」幾字,室內擺著為數眾多的醫療艙,西蒙甚至看到了休斯將軍在醫療艙內,副官推著西蒙進了將軍旁邊的醫療艙,關上艙門,副官篤篤地在舷窗上敲著,說道:「長夜無夢,中士,祝你旅程愉快。」
西蒙突然不安起來,但艙內漫出了大量黏稠液體,在西蒙眼瞳淹沒前,副官對著將軍所在的艙室敬著標準軍禮,大聲地報告著:「期待未來繼續為您效力,將軍!」副官的手臂鏗鏘有力地砸下,緊貼著鮮紅色的褲腿線。
無窮無盡的寒冷、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