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先謀郿塢(1/2)
郿塢之內,寬闊的前院之中,征西將軍皇甫嵩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個董卓手下士兵被繳了兵器,押了起來,不少士兵的懷裡還塞得鼓囊囊的,分明是剛搶掠而來的一些財物。
除此之外,便是一個個或恐懼、或哭泣的董氏族人被押過來,跪成一片,為首的赫然是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的董旻,他被叛亂的士兵圍起來,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攻進來的皇甫嵩兵馬捉住了。
此時董旻再也沒有了絲毫興奮,只有無盡的惶恐,他沒料到自己竟然與兄長差的那般遠,兄長在時,震懾的堡內羌胡兵無不戰戰兢兢,兄長一死,這些羌胡兵立時反叛,他完全壓制不住,反而成為階下囚!
除了董旻之外,董卓血親並沒有幾個,大多都已被叛兵殺害,被押過來的大多是旁遠支的董氏族人,本是來謀富貴的,如今卻都被捉住了,而有很多族人已經被叛變砍殺,成為屍體。
面對郿塢內的慘象,皇甫嵩面無表情,自帶威嚴,他出身涼州邊地,雖然對大漢極為忠誠,性格也謹慎,但對人命卻並不看重,只在中平年間討伐黃巾之時就斬殺近二十萬,對於這些董氏族人,更不會有什麼心軟和同情之意了。
皇甫嵩的身旁,一個中年人穿著一身整齊的官服,攜劍戴冠,青綬銀章,看著被押起來的董氏族人,神采飛揚,正是王允新任命的右扶風王宏。
關中三輔,為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前漢武帝所設,京兆為京畿核心之地,又有大而多之意,長安城便在其中。馮毅意為輔佐,扶風意為扶助京師、以正風化,三輔拱衛京師長安,而三輔的地名同時也是官名,相當於地方的郡守,但地位卻要比郡守高一級,位同九卿。
王允當政後,第一時間便任命自己的族弟王宏為右扶風,同鄉及長史宋翼為左馮翊,以迅速掌控長安周邊東西兩地,並控制兵馬,防範董卓舊部反叛。
此番王允派征西將軍皇甫嵩來攻打郿塢,便由右扶風王宏隨行,一來未嘗不有監督之意,二來郿縣與郿塢皆在右扶風治下,屬於王宏管轄,攻下郿塢後的事便名正言順的由王宏處置了,包括郿塢里的堆積如山的財物和糧草。
「皇甫將軍,」王宏看著被押起來的董氏族人,沉聲道:「董卓國之大賊,殺主殘臣,司徒之意,董氏族人不可留!」
皇甫嵩點了點頭,對此沒有異議,董卓幾番逼迫他,又險些逼死他的嬸母,令皇甫氏蒙受大辱,皇甫嵩又豈會為董卓族人寬言。
王宏看到皇甫嵩認同,轉頭看著一眾惶恐的董氏族人冷笑,不料突然有董卓叛亂的舊部來報,後園有賊兵頑抗,搶了渭陽君,又保護董卓族人,並大肆斬殺響應王師的義軍。
皇甫嵩聞言皺起眉頭。
王宏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妄圖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道:「皇甫將軍,別來無恙。」
皇甫嵩虎軀一震,轉頭看去,卻見後園方向行來二十餘人,為首的是個年輕人,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
他們四面是自己手下的士兵和董卓的叛兵近百人,但卻無人敢靠前。
「汝是何人!」王宏不認得這些人,但看到他們竟然如此大搖大擺,全然無視重兵包圍,不由厲聲大喝。
皇甫嵩卻失聲道:「張文遠!」
「張遼!汝竟然沒死!」幾乎同時,跪倒在地的董旻失聲嘶吼。
來的自然正是張遼,他微笑著朝皇甫嵩抱拳一禮:「張遼見過皇甫將軍。」
「張遼?!汝還活著?」王宏身軀一震,看著張遼,眼裡滿是震驚,他此前沒見過張遼,但又怎不知張遼的威名!卻萬萬沒想到傳聞早已死去的張遼竟然還活著。
張遼看了眼王宏,不認得,卻呵呵笑道:「僥倖逃得一命。」
皇甫嵩看到張遼無恙,冷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張將軍無恙,著實可喜。」他對張遼出馬救嬸母之事非常感激,前幾日聽聞張遼因此被董卓殺害,還愧疚了很久,如今看到張遼活著,自然頗是歡喜。
王宏卻色變道:「張文遠,汝既逃得一命,如今卻為何在郿塢之中?」
張遼直言道:「渭陽君曾多次在董卓面前救我,與我有大恩,特來救她。」
「不可!」王宏斷然否決,又疾言厲色道:「董卓大逆之罪,當夷滅全族,汝豈可因小恩而罔顧大義!」
「在張遼眼裡,大義不可失,小恩亦不可忘。」張遼淡淡的說了一句,懶得理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掃了一眼惶恐的董氏族人,看向皇甫嵩,沉聲道:「皇甫將軍,張遼向來認為,罪不及眷屬,董氏族人,為惡者當處置,無辜者可饒恕。」
皇甫嵩聞言默然。
王宏厲聲道:「董卓乃大罪……」
「董卓有大罪,卻並非族人皆有大罪。」張遼一口駁回他。
王宏戟指張遼,怒道:「張遼,吾知汝為董賊鷹犬,而今莫非要違逆朝廷,回護他的族人不成!」
張遼皺了皺眉:「無關其他,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當初丁宮害我,我亦曾勸董卓饒恕他家人。」
王宏神情一滯,他知道張遼沒有說謊,對於此事他也知道,很多朝臣對張遼當初的進言都很詫異,更敬佩他的磊落和胸襟。
但當初張遼饒恕的是屬於士大夫集團的丁宮,如今涉及到董卓,王宏就有些不樂意了,冷聲道:「此天子詔命,汝安敢違背!」
張遼看了一眼皇甫嵩,見他沉默,知道確實是有詔書,唯有暗嘆,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事實上他也知道株連向來是朝廷震懾謀逆之人的利器,他如今改變不了,何況董氏族人之中,這幾年來仗著董卓權勢,多半都有惡行。
他當即向皇甫嵩行了一禮:「如此,張遼告辭。」
皇甫嵩不由問道:「張將軍這卻是去哪裡?」
張遼嘆了口氣:「如今張遼不過一介白身,何處不可去,或是回并州老家隱居避世、養兒抱孫吧。」
他此言一出,身後左慈就不屑的撇了撇嘴,隱居避世?養兒抱孫?虛偽!分明還在暗中調動兵馬,更在覬覦董卓郿塢的收藏呢。
皇甫嵩卻不知張遼在虛應,看到意興索然,不由沉聲道:「張將軍有大才,正當為國效力,豈可虛度年華,空老山林?汝司隸校尉被董卓免去,吾可向朝廷進言,保舉於汝。」
「心灰意冷,心灰意冷哪。」張遼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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