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李行長」(一)(1/2)
從確診老盧患上白血病那一天起,韓博不再利用業餘時間研究陳年舊案,開始受「李行長」委託,為她大膽的設想提供法律意見、政策研究及可行性論證。
宿舍變成辦公室,林占臣搖身一變為助手。
天天晚上呆黨校,跟韓博一樣打電話聯繫老領導、老同事、老部下和老朋友,請人家代為收集第一手資料,匯總起來再同行政級別較高的良莊籍領導開「電話會議」,參考法律法規及試點地區的一些情況進行反覆論證。
隨著研究論證不斷深入,「智囊團」及「顧問團」成員已達到一百多人。
「李行長一張嘴,我們跑斷腿!韓博,準備好錢包吧,春節不擺十桌八桌,這麼大人情你還不掉。」
上兩節課回來一看,傳真機里傳真紙又沒了。
韓博換上紙卷,拿起上午收到的一大疊傳真件笑道:「林處,冤有頭債有主,這人情要算到盧書記和焦書記頭上,找我,找曉蕾,於理不合。」
「誰是行長,我們就找誰。」
「您這是不講理。」
「講理,這世界上很多事你找誰說理去。比如那個羅紅新,他有可能沒明確要求紀委找曉蕾麻煩,但這種事需要明確要求嗎,一個暗示就夠了。自己沒幹好,想拿不相關的人立威,簡直不可理喻。」
這件事沒瞞他,沒必要瞞他。
兩個人住一宿舍,干同一件事,天天跟遠在良莊的妻子通電話,想瞞也瞞不住。
韓博瀏覽完第二份傳真,若無其事笑道:「我是警察,她是警嫂,何況她確實在股權出讓前的絲綢集團擔任過分公司經理且收入不菲,配合審計、配合紀檢部門調查是應盡的義務,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麼。」
「說得倒輕巧。」
林占臣整理好早上沒來及整理的文件,回頭道:「你知道曉蕾被帶走會面對什麼,動手他們估計不會,但會採用疲勞戰術,會沒日沒夜的折騰,不讓睡覺,幾個人輪流問。正常人都受不了,曉蕾一個懷孕的女同志哪吃得消?」
雖然遇到一些案子公安同樣會這麼審,但現在的證據意識已經很強了,已把「零口供」辦案作為一個努力的目標。遵守法律法規方面也有很大進步,極少超期羈押,至少在南-港公安系統是這樣。
基層紀檢部門這方面真不如公安,專業性不強。
遇到一些難啃的案件,往往會跟以前的公安一樣「以供求證」。
不過既然選擇這個職業,自己包括至親的人就要有這個心理準備。畢竟「木匠之家」不同於一般幹部家庭,屬於小平同志所說的「先富起來的人」。
回想起來韓博真佩服韓總,他沒什麼文化,不是黨員,連團員都不是,沒多高的政治覺悟。他想法很簡單,兒子當幹部,不能讓人說閒話,早在五六年前就注意避嫌。
想到遠在東海準備「二次創業」的父親和岳父,韓博愣了一下,苦笑道:「不是沒被帶走麼,反而把要帶她走的人給扣下了。」
儘管計劃不是她擬定的,背後又有那麼多人「撐腰」,但作為一個女同志執行這個計劃真需要一定勇氣,而且要做到有禮有節。
林占臣很佩服從未見過面的「李行長」,不禁笑問道:「小韓,你想好了,就這麼放羅紅新一馬?」
「這話問的,我放他一馬,我是誰,他又是誰?」
韓博點點滑鼠,將一份整理好的文檔發到妻子的電子郵箱,不無感慨說:「這件事看似他羅紅新搞得天怒人怨,全思崗都不歡迎他,全思崗幹部都想把他搞下台,其實沒想像中那麼嚴重,他也沒想像中那麼不堪。
我打電話了解過,他在開發區官聲不錯,在發展經濟尤其招商引資上非常有能力。工委書記是市領導兼任的,他是實際上的一把手,作風強硬、言出必行,辦事雷厲風行,許多客商真是衝著他這個人去投資的。
他在開發區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不換思想就換人』。能看出在用人上他有兩個原則,有能力的重用,實在找不到有能力的就用聽話的,至少能把他的意圖貫徹落實下去,這一點在思崗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有能力?」
「要是沒能力,市委能讓他出任縣-委書記?」
韓博笑了笑,接著道:「林處,說出來您不一定會相信,出讓絲綢集團股權,侯秀峰書記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很欣賞他的魄力,欣賞他對整個經濟形勢的判斷,欣賞他在資本運作上的能力。思崗要發展,沒資金怎麼行,現在賣能賣出一個好價錢,將來就很難說了。」
「但他還是搞砸了。」
「國企改革哪能沒點阻力,侯秀峰書記當年第一次改制同樣是賣,唯一不同的是想賣給思崗人而不是外地企業,結果思崗人沒錢,股份制改革只進行到一半。人走政息,他走之後就沒人繼續推行了,感覺這樣挺好,認為只有虧損的企業才要改制。」
「難道集團效益不好?」
「不是不好,是完全可以比現在好十倍。並且再不改真會不好,真會虧損。」
韓博輕嘆一口氣,補充道:「我每年春節都要回去一次,整個集團給我的感覺雖然紅紅火火,但看到的管理人員越來越多,一年比一年多,辦公樓里幾乎坐滿了,一個車間幾個副主任,副主任下面還有帶班的。
侯秀峰書記當年好不容易分流掉那麼多幹部,好不容易完成一次瘦身,現在又變得臃腫了,甚至比第一次改制前更甚。坐辦公室的都是些什麼人,全打招呼進去的,管事的比幹活的多,這樣的企業有前途嗎?」
先調整幹部,再出讓絲綢集團股權,讓許多幹部的七大姑、八大姨丟飯碗,難怪那麼多人不喜歡他。
林占臣反應過來,沉吟道:「這麼說他只要熬過這一關日子就好過。」
「差不多,您想想,要是沒絲綢集團這檔子事,誰有機會借題發揮,誰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興風作浪。從現在的情況看,暗地裡搞事的只是極少數幹部,其他幹部要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麼冷眼旁觀,或許還有一些幹部等著看笑話。」
「可他也不應該拿曉蕾立威。」
「當局者迷,他既不了解我和曉蕾,我和曉蕾又在不恰當的時機出現在不恰當的地方,太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你倒是挺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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