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餘音繞樑 下(2/2)
眼前的景象和著淚水模糊了楚洛的視線。
長安,長安,長相思,在長安。
「皇上。」
思忖間,長樂已經坐到了他的身邊,憂心忡忡地望著他。
「是臣妾彈得不好嗎?為什麼皇上總是出神啊?」
楚洛微笑著攬過長樂,極力收起眼中的動容之色,溫和笑道,「不是,你彈得很好。只是你方才的樣子,讓朕想起了一個人。」
長樂眉目間隱有憂意,「是長姐嗎?」
楚洛淡然一笑,「你的樣子十分像她,可你方才彈的曲子如先皇后如出一轍。」
長樂微微慨然,卻聽得楚洛在她的耳邊溫然開口道,「原來府邸的那段時光,朕從前覺得不以為意,可是細細想來,卻是那段日子最值得回味。先皇后不在了,長安的性子也變了,南煙不爭不搶,倒也算平淡安靜。只是現在朕覺得,一切都變了,不再那麼純粹了。也只有你在朕身邊的時候,朕才能覺得,曾經那段日子又回來了。」
長樂聽著,臉色不由自主地白了幾分,她抑制住自己的神色,低沉唏噓道,「自從臣妾進宮來,她們都說,臣妾長得像長姐,臣妾能得皇上的喜歡,也是因為臣妾長得像長姐。皇上,確實如此嗎?」
其實問到這裡,長樂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是她就想問個明白,這樣才能心死得更清淨些。
楚洛看著外頭暗沉的天色,心下亦不免觸動,「從前朕總在想,如果長安能有皇后的一半大度,一半體恤,那就好了。可是她現在有了,卻再也不是沈長安了。後來朕才明白,朕喜歡的,就是原來性子孤傲的長安,她變成了淑慎,那就不是她了。可是你不一樣,你就像一個活脫脫的沈長安,也只有你在朕身邊的時候,朕才覺得,原來的長安又回來了。」
長樂的眼眸微微一沉,暗裡狠狠地咬緊了牙關,「皇上是覺得臣妾像以前的長姐……」
楚洛輕輕一笑,「原來的長安回不來了,她擔得起貴妃,也擔得起皇后,可獨獨,不再是那個沈長安了。」
皇后。
這兩個字從楚洛口中迸出的時候,足足把沈長樂嚇了一大跳。
他要立沈長安為皇后?
不會的,這怎麼可能呢?母親明明說過,長姐已經沒有希望了,她會把整個家族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只有她,只有她沈長樂才能救沈家於危難之中。
那日夜裡,長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去的。
她身上擁著大紅色的錦被,但只覺得那大紅的顏色刺得自己雙目痛覺。她看著身邊楚洛熟睡中的面容,忽然堅定了心意。
長姐走了那麼多的彎路,不過是因為她看不明白事態,用情太深。自己早先一步看到了長姐看不到的,自然就理所應當地越過她去。
第二日清晨,還沒等皇上下朝,晉封的旨意便先來了。
容華沈長樂即日起,冊封修媛。
這一下也是越了好幾個品級,長樂領旨謝恩。還沒等她熟悉自己的這個新位分,鍾毓秀便怒氣沖沖地來到了相宜殿。
「沈長樂!你到底安的什麼心!你別忘了那日答應過本宮什麼!」
長樂淺淺一笑,端來一碗茶水放到毓秀面前,莞爾道,「淑妃娘娘不要那麼大火氣,先喝口茶去去火。」
毓秀將手中茶盞重重一擱,言語犀利道,「本宮哪裡還喝得下去!皇上已經多少日沒有來過本宮這裡了?甚至連雲瑋,皇上也沒有過問過一句,整日裡就知道寵著你們姐妹了!」說到此處,毓秀突然迫近長樂,一張臉如同血紅色的玫瑰,「沈長樂,你不會是和貴妃合謀,在算計著本宮吧?」
「娘娘這是哪裡的話。」長樂的唇角帶起一抹淺笑,聲音不覺高了幾分,「長姐已經對我起了忌憚之心,等她當了皇后,哪裡還有嬪妾的立足之地呢?」
鍾毓秀聞言,立刻驚坐而起,「你說什麼?皇上要立沈長安為後?」
「皇上昨日親口對我說的,說長姐擔得貴妃,也擔得皇后。」
「怎麼可能!」毓秀面色煞白,抑制住心頭情緒的起伏,厲聲道,「她在前朝沒有家世,而且剛剛才被放出了冷宮,先前又有焚宮之罪,怎能擔得起皇后這個位置?」
「前朝沒有家世」這一句,如同一根利針一下子刺進了長樂的心底,連臉色都不自覺的變了幾分,「皇上說她當得,那旁人再怎麼勸也不管用了。」
毓秀的臉色無比難看,長樂微眯了雙眼瞧著她,半晌才露出了幾分笑意,「這也不是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立後的旨意沒下,這後位就永遠空懸著。皇上最忌憚貴妃的是什麼,淑妃娘娘應該清楚罷。」
毓秀睨了她一眼,「你是說……」
「皇上一直喜歡長姐,最能惹怒皇上的,便是長姐與江陵王的私情。」
毓秀微微蹙眉,「可是咱們也沒有證據,怎麼能證明王爺與貴妃有私?」
「不需要證據。」長樂盈然輕笑一聲,聲音無比清明的傳來,「我這個長姐,一向用情最深。江陵王為了她,已經被貶到嶺南去了,嶺南那個地方,民不聊生,年年瘟疫肆虐,皇上既然派他去了,就沒有讓他回來的意思。這事兒長姐怕是還不知道呢,只要咱們在她跟前提一提,她對江陵王有意,必然耐不住性子,到時候惹怒了皇上,再回冷宮,還不是遲早的事?」
毓秀唇角漸漸勾起,平視長樂片刻,方笑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這方心思,可比本宮深得多。」
長樂含了一縷鄙薄的笑意,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娘娘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