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喪(2/2)
她的母親,在眾人眼裡一直都是隨和的,一直都是。
母親每次對著楚洛的時候,永遠只是盈然含笑。
直到此刻,沈長安才忽然明白了,那是敬畏,只是出於對他王爺身份,皇帝身份的敬畏,僅此而已。
長安還想再說點什麼,長平卻已經聞聲奪門而入,「你們還沒有鬧夠嗎!」
長平已經十八歲了,長得比從前父親年輕時還要高了,他就這樣筆直地站在那裡,怒目圓睜,「父親還沒有入土為安,你們卻已經在這裡爭執不休了嘛!」
他盈盈望向長安,眼中似有淚水滑過,他極力隱忍著,厲聲開口道,「長姐在宮中生活已經不易,你們卻還要怪罪於她嗎?」
沈母被這一句堵得啞口無言,她氣咻咻地看向長平,猶是不甘道,「你到底是偏房所出,老爺一走,你便想著要當家作主了嗎?」
長平冷冷一笑,目視著沈母的眼中沒有一絲的退讓,「我當不當家,自然不是大夫人說了算。」
「你——」沈夫人氣得發顫,用手指指著長平,捂住心口,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長平,莫要再說了!還不快跟大夫人道歉!」蘭姨也是氣得極了,上前拉住長平便要他下跪,「跪下!」
「我沒做錯,為什麼要跪?!」
「我是你娘,我讓你跪你便跪!」
蘭姨與長平起了激烈的爭執,躲在後頭看著這一幕的長樂忍不住大哭起來。
長安急忙上前去護住長樂,面對著眼前荒誕的一幕,憤怒出聲道,「夠了!」
眾人皆是一怔,惘然望向長安。
長安知道,她是整個沈家的長女,她萬萬不能再退讓,不能再懦弱下去了。
她走到長平面前,盡力克制住內心翻騰不止的情緒,驟然出聲道,「長平,父親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你便是這個家的長子,父親的一切,包括他閩浙總督的職位,都是需要你來繼承,你可一定不能泄氣下去。」
長平聞言,瑟瑟別過臉去,長安清楚地聽見他牙齒間碰撞的聲音,不覺訝然道,「這是怎麼了?」
「閩浙總督的位置早就不在了,是一個姓胡的接替了老爺的位置。」沈夫人冷冷出聲,語氣生澀。
長安不覺瞬目,「什麼?!」
「長安。」蘭姨走至長安的身側,出聲安慰道,「那個位置,我們不爭不搶,長平能夠安穩一世,我們也就安心了。」
「憑什麼不爭?!」長安怒然出聲,仿佛都能聽見自己胸腔中烈火灼燒的聲音,「父死子繼,這是我朝的規矩,憑什麼能隨意讓人?!」
蘭姨望著長安,輕輕嘆了口氣,似是無奈之至,「皇上的意思,我們哪裡有忤逆的權力啊。」
長安怒目極睜,有滿腔的恨意排山倒海般在她的心頭湧起。
是皇上,又是皇上。
他到底要拿她如何?
沈夫人似是看出長安的心思,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蘭姨的面上,沉沉出聲道,「皇上盛寵昭儀,你如果籠絡不了聖上的心,便讓長萱入宮去陪你。」
長安聞言,心底恍如萬丈寒冰般淒涼。
這是她母親說出來的話?這居然是她親生母親說出來的話?要把她的妹妹送進宮,送到皇上的身邊,只為了在一側輔佐她?
「我們長萱決不入宮!」蘭姨似乎也是被這一句話惱了,登時怒道,「長萱是我的女兒,我必然不會叫她入宮!」
長安抬首望著蘭姨,她一介煙花女子,而此時此刻居然比她母親這種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還要分明。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而長安置身於這浩大的沈府之中,竟覺得無比淒涼。
這個世界完全的拋棄她了。
她沒有了哥哥,沒有了父親,最愛的人身邊是奼紫嫣紅的百花齊放。
當真是寒涼徹骨。
長安怒極反笑,在這一瞬間,她卻有無比清醒的意識。
是該她還手的時候了,是該她去懲罰那些人的時候,她不能親眼地看著他們一點一滴毀掉自己的一切了,絕對不能。
長安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目光從未有一刻向此時一般堅定。
她的手指滑過門欄上冒出的鐵釘,滲出絲絲鮮血,頓時染紅了她的整個指尖,她茫然的看著,竟渾然不覺得有一絲痛楚。
現在什麼痛,在她的心裡,亦是都不覺得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