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媚君心(2/2)
然而,冷鵲宮看到的那一幕幕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感情是她的軟肋,會把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於是靜默片刻,她忽然沉沉開口。
「臣妾在。」這短短三個字從長安的口中迸出時,竟覺得是口齒生寒。
楚洛似是有些惱了,上前一把扼住她雪白的手腕,怒道,「不許這麼對朕說話。」
「那依皇上的意思,臣妾應該怎樣說?」長安抬眸望著他,不留一分一毫的餘地。她就這樣望著他,忽然間,眼底便蒙上了一層淚意。
他的眼睛,居然是那樣的深邃,正如許多年前他注視著她的目光一般,好像什麼都變了,只有他此時此刻的眼神沒有變。只要這樣看著他,她便覺得,他還是楚洛,還是原來的楚洛。
相視之間,長安竟然怔怔落下淚來,她別過臉去,漠然出聲道,「楚洛,你曾經對天起誓,說你這一世都不會負我,這話只是說得好聽,來哄我開心的是嗎?」
她一把拽開楚洛的手,居然是輕而易舉,他沒有用一分的力氣,她更是冷冷嗤笑,「可是我居然信了。我相信這世上真的會有永恆的愛情,我相信你就算當了皇帝,有了後宮佳麗三千,也只會對我一個人好,可終究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長安再忍不住心底的苦楚,眼淚一行一行的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看著她哭,他的內心亦是絞痛一般。
他以為她放下了,他以為自己找來了一個比長安更溫順,更愛他的宋燕姬,他就可以全部放下她了。可是當他聽到她要來明德宮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底還是沉沉的一顫。
沈長安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女人,他能放棄這世間的千般萬般,都放不過一個她。
楚洛手下一用力,便將她攬入懷內。他感受著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動,心下一陣一陣的痛楚。
長安被楚洛擁在懷中,卻沒有一絲反駁的力氣,忽然間的,她感受到有溫熱的淚水滴在他的面頰上。她愣了一下,忽而心中抽痛。
他落淚了,他竟然是落淚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她是極少見過楚洛流淚的,她又怎麼能捨得他流淚呢?他的眼角一潤,她就要心疼的掉下淚來。
她抬起手來,抹去他面上的淚痕,語氣沉沉,似是連之前自己說過的話都一壁忘了,「你不再要掉眼淚了。」她一邊擦著楚洛的淚水,而自己臉上的眼淚卻越來越多。
楚洛反手握住她的手,神色溫柔而堅定得不可抗拒,「長安,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那幾乎近於懇求的語氣,讓她此生都無法拒絕。
她的笑容甘芳,且笑且淚,「楚洛,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真是恨啊,恨你為什麼會是皇帝,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的女人,可是我又恨不得,路是我自己選的,是我勸過你入宮的,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我沒有理由去怪你,你現在這樣,總歸都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乾涸,傳入他的耳中,他亦是心痛不已,他擁過她來,正如曾經數百次安慰著她一般,「不怪你,長安,都是朕錯了。」
長安閉目須臾,笑意酸楚而悲切,「我以為我失了兄長,失了孩子,就不會再感受到那樣切膚的痛楚了。所以我以為我有了一種可以把你割捨於人的氣度,所以鍾毓秀有孕我渾不在意。可是當我看見你跟宋燕姬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是真的怕了,我什麼都怕,怕失去你,怕失去我身邊的一切,怕我有終一日也會住進冷鵲宮那樣的地方……」
此時此刻,有無限的憐惜之意,密密凝聚在楚洛的心間,她去過冷鵲宮了,她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了,她必然是會怕的。他緊緊擁住她,堅定出聲道,「長安,只要朕在位一日,便會護你一日的周全,除非是朕死了,不然誰也不會傷得到你。」
有他這一句話的庇護,她陡然間覺得安心許多。
可是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傷得到我呢。
這樣想著,她卻沒有出聲。
楚洛擁她在懷中,忽然感受到她的肩膀微微顫動。他驟然一凜,他欠她的太多,亦是用此生都還不完的。
愛本就不易,不愛,卻更是難事。
燕姬雖好,卻從不是她。
可他明白,他是皇帝,他的身份不允許他的身邊只有她一位妻子。她獨立,任性,他能做的,不過是護她周全,僅此而已。
這一世,從不奢求太多,與你相遇,便已是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