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自難相忘(1/2)
永昌六年四月,因著後宮裡兩位妃嬪相繼離世,原本定於永昌七年的選秀也被提前上了日程。
這日禮部將選秀的摺子遞到皇帝跟前時,皇帝面色陰沉,表情莫辯。愣是叫禮部侍郎跪了一炷香的工夫,也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一旁候著的成德海倒是有些發急了,看著皇帝出神,不由得低低地喚了一句,「皇上。」
皇帝轉過頭來看他一眼,成德海立刻滿臉堆笑道,「皇上,您看這選秀……」
皇帝劍眉一揚,頗有幾分不耐之色,「朕不是在上次選秀時就說了,以後再也不大選了嗎?」
成德海眼珠骨碌一轉,心底頗有幾分打算。兩年前,皇帝為了貴妃壞了選秀的規矩,那是在沈貴妃得寵的時候,現在不得寵了,哪裡還有不選秀的道理?這樣想了,成德海忙擠了一臉的笑意,湊到皇帝跟前去道,「皇上,這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況且後宮人少,得寵的又只有那麼幾個,您看這……」
話沒說完,皇帝立刻瞥了他一眼,愈是反感道,「你那麼關心後宮的動向,不如給你建一個可好?」
成德海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煞白,急忙跪下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只是順帶著一提……」
「下去。」皇帝再怠於多看他一眼,轉首吩咐道,「叫賀昇上來伺候。」
成德海心下一顫,卻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唯唯諾諾地下去換了賀昇來御前當差。
皇帝望著跪在下首的禮部左侍郎,目光一沉,不由得生了幾分倦怠,「選秀的事情先緩一緩吧,今後也不必再提了。」
禮部左侍郎聽了皇帝發令,也不敢再多言,顧不上自己已經跪痛的膝蓋,逕自叩首退去了。
賀昇立在皇帝跟前,為他斟了一盞茶水,恭謙道,「皇上,喝口茶吧。」
皇帝覷他一眼,徐徐端起茶水來抿了一口,忽然開口道,「朕是不是有好些日子沒去過重華殿了?」
賀昇聞言,旋即一凜,「是。皇上自昭儀過世後,便沒再踏足過重華殿了。」
皇帝輕輕頷首,眉目間卻是多了幾分清愁,他思忖片刻,忽然道,「朕……去看看貴妃吧。」
皇帝來的時候,晚香正帶著一批宮人打掃著院落,她起先是看著賀昇走在前頭,剛要出聲,卻看見他後頭跟了一頂明黃的轎攆,心下一動,連忙扔下掃帚,就往殿內跑去。
「主子,主子,是皇上來了!」
彼時,長安正在殿內繡著一副戲水鴛鴦圖,見了晚香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不覺蹙眉道,「你怎的慌成這個樣子?愈發是跟寒煙有些像了。」
晚香看長安的臉上不見喜色,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重複著道,「主子,是皇上來了……」
「來了便來了。」長安的語氣淡漠得不著邊際,像是在說著一件極不要緊的事。她站起身來,從窗中望出去,隔著窗扇,起初她並未望見楚洛的身影,待走得近了,她才看到那一抹明黃。
他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下了龍攆,從門口進來重華殿的樣子,她曾經看了千遍萬遍。
每一次,只要看到他肩膀的一點輪廓,她便認出那是他來。
可如今,他站得離她那樣近,她竟是一點都認不出來。
長安隔著窗扇望他,眼中有盈盈的淚光。
他第一次來她的寢殿時,她也是這樣望著他。
他第一次寵幸鍾毓秀時,她也是透過這扇窗子與他置氣。
這仿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想起,卻又不過是這幾年發生的事。
突然,他的腳步站定了——他是望見她了。
他隔著窗子,對上她深沉的目光。
長安遇見楚洛的時候,他才只有十九歲,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他已經二十七歲了,是四個孩子的父親。
而此時此刻,她望著他的目光,卻仍像十六歲時,她初見他一般。
她一身紅衣戎裝,靠在他的懷裡,她抬起頭來,對上他深如靜潭的眼眸,溫然頷首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只那一眼,她便將他刻在了骨子裡。
多少年過去了,如今的她看著楚洛在懷念著別的女人,那個被她親手害死的女人,她的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痛楚嗎?必然是有,她想恨他,多想恨他啊。可她全都知道,那只不過是因愛而生的恨意罷了。
她此時此刻,站在這裡,就這樣望著他,眼裡居然全都是他十九歲時的樣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閃過一絲淚痕,伴隨著那一聲的輕輕的「走吧」,轉眼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終於,她的唇角浮起一絲笑紋,淚水也隨之而落。
後來又過了一些時日,皇帝召幸了姜婉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