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情斷(2/2)
楚瀛微一凝神,唇邊忽然挑起冷冷的笑意,「臣弟與貴妃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皇兄從何談起?」
楚洛聞言,眉心重重皺起,「你說沒有,貴妃也說沒有,可有人卻是親眼看到了,人證物證俱在,你讓朕怎麼能信?」
楚瀛目光瞬間失去了溫和的溫度,陡然失笑道,「皇兄的身邊人存了別的心思,刻意栽贓陷害,皇兄若是輕易聽信他言,自然也是落了旁人的圈套。」
此話一出,楚洛的心頭倏然一怔。
他微微訝然,卻仍是不肯輕易信服,「你若說與貴妃毫無瓜葛,這玉佩之事,你又怎樣解釋?」
「臣弟方才說過了,前月在宮裡時不小心將玉佩遺失了,讓貴妃撿到了也未可知。如今,臣弟倒是要感謝皇兄,讓物歸原主了。」楚瀛略一沉吟,心念一動,忽然笑道,「況且臣弟是已經有了家室的人,皇兄如此誤會臣弟與貴妃,也當真是委屈了宛瀅。」
說罷,他微微頷首,恍若無事般要從楚洛的身前退去,卻聽得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楚瀛,誰都可以,獨獨是沈長安,你不可以對她動半分的心思。」
楚瀛面上清冷,不置一言,闊步離去。
剛出門去,卻見蘇宛瀅站在廊下,眉目盈盈地望著他。
楚瀛眼角餘光掃到身後投下的頎長身影,心下已經瞭然。他快步走到宛瀅的身邊,用身體替她擋住直射下來的陽光,溫聲道,「怎麼站在這裡?」
「王爺去了這樣久,妾身擔心王爺……」宛瀅微微低下頭,眼神錯亂地不知道該往何處看去。
楚瀛輕笑,憐惜地替她攏一攏垂落下來的碎發,眸中情意溫存,「別在這裡站著了,走吧,我們回王府去。」
宛瀅用力地點一點頭,她執過楚瀛的手,靠在他的身側,相伴而去了。
楚洛立在當下,看著兩人相偎離去的背影,心中竟蒙了一層蔭蔽的傷感。
楚洛,長安。
仿佛也是這樣的時候,他執著她的手,她滿面皆是春色笑影,他望著她,溫潤含笑。
那曾經一點一滴的回憶在此刻忽然一齊湧上楚洛的心頭。一樁樁,一件件,竟是清晰無比。
他曾經難以想起,卻從來不曾忘懷。
一瞬間,他的心底竟湧起難言的愧疚。
當楚洛來到重華殿的時候,門口竟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宮人。
他再往裡走去,看到了寒煙。
寒煙卻是微微一怔,即刻俯身下去,「皇上萬福。」
他輕輕點頭,語意溫存,「長安在裡面嗎?」
寒煙心中一震,忽然想起那年剛入宮的時候,皇上每日都來重華殿,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可是想來卻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這樣想著,寒煙溫靜頷首,沉聲道,「主子在裡面。」
殿內,長安一人在獨自下棋。
自從那日楚洛離開重華殿後,她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此時突然聽見動靜,她驀然回首過去,看到的卻不是希望之人。
她情願不是他,情願不是。
「長安。」他低沉了聲音,溫聲喚她。
她卻只是又轉回身去,獨自落下一枚黑子,「你走吧。」
「你還在怪朕嗎?今日朕見了九弟,他都向朕說清楚了……」楚洛俯下身去,輕輕吻著她的面頰,長安轉身避開,眸中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我說了,你走吧。」
「長安……」
「我不想看見你。」
她果然沒有抬頭,一刻也沒有。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棋盤上,卻似是要將棋盤看透一般,生冷的語氣更是令他心中沉沉一顫。
「長安!」
楚洛的這一聲不復平常,是夾雜了些許慍怒在其中。長安聽得明明白白。
恍然之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在圍繞著他轉。從進宮之日起,她就沒有一天睡得安穩過。就算是睡在他的身邊,也沒有一刻是安心過的。她總是患得患失,害怕他下一秒就會去別人那裡。他有太多種選擇了,而她卻只有唯一一個。
這種日子,過得太累了。
「你走吧,以後也不要來了。」終於沒有任何言語,長安站起身來,緩步離去。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她以為自己會掉眼淚,可事實沒有。原來心痛到極處,是流不出一滴眼淚的。
她靜靜地立在當下,看著曾經的一切,看著年少時的長安和楚洛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某一個盡頭。
曾經怎麼會想到,原來如此痴狂的愛戀,也會有歸於平靜的一天。
那一日,她不知道楚洛是怎麼離開重華殿的,她只知道他離開的那一刻,帶走了重華殿所有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