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事變(2/2)
她有很久沒有聽到楚瀛這樣喚她了。在那些彼此相伴的日子裡,他總是喚她的名字,長安。這樣生疏的稱呼,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們並不熟悉的時候。那時她還不是皇后,他便喚她「貴妃娘娘」。
長安目光一滯,她望向他,楚瀛的眉目間清淨內斂,唇角的弧度清冷得讓人覺得淒涼,長安心下一軟,不由得出聲道,「王爺。」
楚瀛淺淺一笑,眼底閃著幽暗的光芒,語氣之中陡然生了幾分寥落之情,「我去看看皇兄。」
「好。」她溫然應對,餘光所及之處卻是他哀傷而倦意沉沉的面容。
終於,再不復一語,他從她的身邊緩緩離去。
在這一瞬間,長安忽然覺得是自己辜負了楚瀛。
可是她也沒做錯什麼,自始至終,她愛的人,不一直都是楚洛嗎。
長安此時此刻,目視著楚瀛的背影,眼角旋然有淚水滑落。
這麼多年了,她和楚洛,其實都是一樣的人。守著那份沉重的回憶,企圖從過去的美好中摸索出一條前進的路來。
他們都忽視了一點。
沈長樂從不是沈長安,楚瀛也從不是楚洛。
花開自有時,人無再少年。
楚洛的身體完全復原是在永昌十五年的十二月,臨近開年,宮裡的事情也格外多些。在這些日子裡,長安和楚洛的關係也稍稍和緩了些,相處之下,倒真有一種相敬如賓,琴瑟和鳴的感覺。相宜殿的沈昭容剛剛生產不能侍寢,又加之皇帝生病的緣故,漸漸也被冷落了下來。後宮之中,暫時恢復了一片平靜。
除夕過後,宮裡又傳出了一樁好消息——德妃周若華有喜了。
德妃再度有喜,長安也並不感到稀奇。她性子一向平淡,不爭不搶,與後宮中這些譁眾取寵、明爭暗鬥的女人盡不相同,因此恩寵也比旁人多些。
比之宮裡那些年輕嬌艷的女子,周若華已經三十一歲,到底也是不再年輕。她再次有孕,無意中也提起了宮中老一輩嬪妃爭寵的念頭。寒煙和晚香也常常在長安耳邊提起,讓她仔細調理著身子,預備著再有子嗣。每當聽起這些,長安只是微微一笑,只作不覺。
她的身子一向不怎麼好,如今已經三十四歲了,也不易再有孕了。況且,自從雲璟離世後,她的心境忽然平淡了下來,只守著雲珂,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學著騎馬弄劍,仿佛人生也該知足。
在這些事情里,如今的沈長安倒是像極了趙南煙。南煙半輩子都無寵,倒是也對這些看淡了許多。在長安剛剛認識趙南煙的時候,她並不是現在的這個樣子。因為出身卑微,她忍辱負重,但凡事也有爭搶之心。可自從子涵出生以後,她便改變了許多。前幾年的時候,長安還常常見她在宮中走動,可這些年過去了,子涵身為皇帝的長女,今年已經滿十六歲了,按理說,也到了出閣的年紀。可南煙只有子涵這麼一個女兒,皇帝難免也顧著舊情,便把子涵留在了南煙的身邊。
然而這樣的安穩,在這人心浮動的後宮之中,終究只是一時的。
開了春,長萱便隨了朱政進宮來拜見長安。
長安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長萱了,她的面色更加紅潤,身形也更豐腴了些,長安還未來得及開口,長萱便已盈盈福身下去道,「妾身給皇后娘娘請安。」
長安笑色宛然,趕忙讓晚香去扶起她來,溫言道,「都是自家姐妹,無須多禮了。」
長萱笑得和婉,輕輕走上前去,握住了長安的手,溫聲道,「長姐,我今日來,是給你帶了一個好消息的。」
長安淺淺微笑,「什麼?」
長萱輕輕擊了兩下掌,緊接著便有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走了進來,拱手跪下道,「下官許致遠給皇后娘娘請安。」
長安微微一怔,含了笑道,「這是……」
「這是為長姐身邊的寒煙姑姑挑選的夫家。」長萱笑吟吟道,「今日我給長姐把人帶了過來,長姐看看如何?」
說著,長萱輕輕靠近長安身側,放低了幾分聲音道,「長姐,這位是洛陽瀍河區的許縣尉,也是貧寒出身,但攻於苦讀,一朝中舉。其品行在城內有口皆碑,是難得的清官。況且家中無妻室,許給寒煙姑姑再合適不過。長姐意下如何?」
長安目光一瞬,輕輕笑著,「本宮看好有什麼用?還不是得叫寒煙自己來看看?」說著,她轉首喚了晚香來,「去把寒煙叫來。」
不過多時,寒煙便一臉喜氣洋洋地來了。她方一進殿,見有外人在內,立刻紅了臉,也明白了方才晚香的語下所指,便低低地喚了一聲,「皇后娘娘。」
長安笑嘆了一聲,轉而道,「來見過許大人。」
寒煙緩緩走上前,溫然頷首道,「許大人。」
許致遠立刻拱手,「見過寒煙姑娘。」
長安看著二人一來一往,不覺溫婉淺笑。
她信得過長萱,也信得過她找來的人。寒煙在自己身邊伺候了整整十七年,親如姐妹,如若再不給她找個歸宿,連長安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如今塵世落定,風波平靜,她才更要為自己身邊的人好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