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毒計(2/2)
長樂瞥她一眼,面容漸漸沉靜若寒冰,「你在這兒等著我,哪都別去。」
怡香微微凝眉,「是,主子。」
坐在屋內的舒太妃陡然見了有人進來,不覺嗔目道,「你是……」
長樂淡淡含笑,福身請安,「臣妾沈氏昭容,給舒太妃請安。」
舒太妃暗暗一驚,不覺凜然,「昭容……上回我見你的時候,你是貴妃……」
長樂的臉上凝著笑色,溫然出聲道,「太妃說的是臣妾的長姐,現在已經是當朝的皇后了,臣妾是皇后的妹妹,沈昭容。」
舒太妃微微瞠目,「那李皇后……」
長樂淡淡垂眸,「李皇后仙逝,幾年前就已經不在了。」
舒太妃聞言,唇邊竟有一絲輕快的笑意,「是啊,我都被困在這個地方多少年了,連現在外面是什麼情形都不知道了,太后的侄女不在了,她大抵也是很難過的吧。」
舒太妃這話雖是替太后遺憾,但語氣里卻無一絲的憐憫之意,長樂會意地望她一眼,輕輕一嘆,「唉,太妃可別這麼說,太后雖然沒有了親侄女,但畢竟還有大皇子這個親孫,倒也算不得可憐。」
舒太妃冷冷一嗤,「如今太后是何等的精明,當年明陽王暴斃,她便想著擁幼子登基,自己垂簾聽政,可到底,還是沒如了她的願,如今又想利用年幼的孩子,倒像是她的作風。」
長樂的眼珠輕輕一轉,嘆惋著道,「但是李皇后不在了,大皇子沒了生母,終究是少了個依靠。太后便罷,她身居高位,皇帝孝心,朝中又有親信老臣,自然沒什麼可擔心的。只是臣妾,真的很替太妃您感到可惜。」
舒太妃微微蹙眉,「替我可惜什麼?」
長樂的眼波一轉,「您是景裕皇帝的舒貴妃,與太后當年是平起平坐,可如今,太后享盡榮華,卻讓您住在這樣的地方。」
舒太妃聞言立刻變色,「她是用了下作的手段!先帝駕崩時,立了她為西太后,她為什麼還不滿足?非要毒死東太后,害死新帝,她才甘心嗎!?」說到此處,太妃忍不住落淚潸潸,「可惜了先帝那麼多嬪妃,到頭來只剩了我一個人,還被她囚禁在此……」
長樂心下駭然,卻強自維持著冷靜,漠然出聲道,「冷苑與冷宮,只差了一個字,太后的用意,當真是狠戾。別說您了,就是冷鵲宮那位,還是太后的親妹妹呢,最終還不是得了個自縊的下場。」
舒太妃連連冷笑,回憶起當年的事,熱淚止不住的滾滾而落,「先帝還在的時候,最寵愛的就是當今的太后,後來,太后的妹妹入宮,得了聖寵,太后妒心,先帝剛剛駕崩,太后就褫奪了李太妃的封號,把她丟進了這裡,好好的一處燕鵲宮,太后硬是要改成冷鵲宮,不許人伺候,門窗緊閉,就想讓她在裡面慢慢地熬死。真是其心之狠毒啊!」
長樂立時不安,口氣倒還算鎮定,「那您既然封了太妃,太后為什麼不讓您遷到永康宮去頤養天年,做名正言順的太妃,反而要在這個地方受苦呢?」
有細細的驚恐之色從舒太妃的眼角眉梢慢慢蔓延出來,她冷冷失笑,那笑中卻含了幾分犀利,「我年輕的時候,救了太后一命,她記得我這點好,便讓我一直活到了現在。能活著就是恩典了,怎麼還敢奢求太妃的榮華富貴呢?」
「可這是您應得的。」沈長樂抬起嫵媚纖長的眼角,目光極為銳利,「您就甘心在這裡過完一生嗎?您宮裡不過四個宮人,年紀卻也是很大了,等您將來壽終正寢,也只能遷入妃陵。史官在記錄史冊時,只會用大量的筆墨來記述當今太后,可您呢?最多在史書上就是一句,景裕皇帝后妃,舒氏。至於別的,什麼都不會有。就像是一粒渺小的塵埃,不會留下一點的痕跡。」
舒太妃疲憊而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色煞白如死,長樂見她已有動容,立刻握住她的手,沉聲道,「太妃,您不為自己感到惋惜,我都為您感到可憐,太后老謀深算了一輩子,到頭來,算計了所有人。那麼多的屍骨,那麼多條鮮活的生命,都這樣去了,您就一點兒都不痛心嗎?您當真願意就這樣平淡過完此生嗎?您身在大楚皇宮,卻看不到皇宮的金壁輝煌,您是貴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萬萬不該受到這種待遇。」
舒太妃的眼底極為乾涸,多年來積蓄的苦楚和重壓,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轟然倒塌下來。她的指尖一陣陣發涼,眼底蓄了半日的淚水終於涌了出來。
長樂見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便舒然起身道,「太后做了那麼多惡事,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還在永福宮裡做她奢靡的太后夢呢。就連前些日子那場大病,居然也被她挺了過來,如果她順利康復,長命百歲的話,也算是老天無眼了。」
話音未落,舒太妃已是陡然一驚,「太后病了?」
「病得很嚴重,差一點就挺不過去了。不過太醫的醫術高明,還是給救回來了。」說罷,她不動聲色地一笑,微微欠身道,「太妃早些休息,臣妾告退。」
步出冷苑,卻是怡香候在門口。怡香見長樂出來,立刻上前扶住了,關切道,「娘娘辦妥了嗎?」
長樂的唇角不自覺地漫出得意的笑紋,口氣溫和而斷然,「太后定然是撐不過這一關了。」
怡香嚇得一凜,「太妃可是下定決心了嗎?」
「將死之人,還能怕什麼呢?」長樂唇角的笑容逐漸淡了下來,神色平靜的如無風無瀾的湖面,「本宮的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連死都不怕,那麼多年的怨恨,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