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死生(1/2)
長安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她醒來的時候,還是在熟悉的桃夭宮中,是晚香和寒煙陪在她的身邊。
晚香端了一碗湯藥來,小心翼翼地替她吹涼了,溫聲道,「主子,皇上昨兒守了您一夜,剛剛去上朝了,您起來喝點藥吧。」
長安睜著雙目,望著這空曠寂寥的桃夭宮,這才清晰地意識到,雲璟不在了,他確實是不在了。
寒冷如九天冰雪,瞬間瀰漫了長安的全身。
晚香端著藥碗,看著長安痴痴惘惘,也忍不住淚眼朦朧道,「皇后娘娘,您要振作起來,不然四皇子看到您這樣,也不會安心的。」
長安的腦海中空白一片,此時她什麼也不敢想,也什麼都不能想。
只要一閉上眼睛,雲璟的模樣就出現在她的眼前,一次又一次。
她不是沒有失過孩子,可這一次的痛楚來得更為強烈。她親眼看著雲璟長大,又親眼看著他冰冷的身體躺在自己的懷裡。
身為母親,世上再沒有另一樁事,比這更殘忍了。
她沈長安這一輩子,過得並不順遂。她有那樣多的家人,可真心對她的,不過爾爾。長兄病逝,父親殉職,嫡子夭亡。這任其一樣,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可是她不能死啊。她的身後,還有虎視眈眈盯著她的妹妹沈長樂,有野心勃勃的母親,有鍾毓秀,有那樣多想看著她倒下的人。況且,她還有一個養子需要撫養。
思忖間,門扇忽然輕輕一動,長安目視著楚瀛走到了她的身邊。
「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你。」
他的聲音溫然而又邈遠。
長安以袖掩面,聲音悲戚,「我都是半個死人了,你還來看我做什麼?」
楚瀛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的溫柔,「我怕你難過。」
眼底漸漸有紛碎的柔情慢慢積蓄,她望向楚瀛,熱淚止不住地滾滾而落,「我這個皇后沒有了嫡子,形同虛設,還能有什麼指望?」
楚瀛的眸色微微一沉,悵然垂首道,「皇后的位置,你很在意嗎?」
長安淡淡一笑,似是灰心到了極處,「我在不在意有什麼要緊的?現在宮裡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我就是想喘口氣也是不能的了。」
說罷,她望向楚瀛,神色微冷若秋霜,「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是我殺了宋昭儀嗎?這就是我的報應。我害了她的孩子,所以她要我孩子的一條命來還。」
楚瀛微微皺眉,伸出手來輕輕幫她將碎發綰於耳後,「你別這麼想,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雲璟的錯。」
「可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長安沉沉垂淚,無助地呢喃著,「是我做錯了事,所以報應到了雲璟的身上,可是他沒有錯,為什麼不拿我的命去抵呢,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孩子……」
楚瀛的眼神至柔,他極力鎮定下來,卻又不得不想出另一樁事來安慰她,「長安,皇兄剛剛下旨,追封了四皇子為太子,陵墓遷入皇陵,喪儀都安排妥當了。」
長安冷冷嗤笑,容色慢慢淡下去,「追封太子有什麼用?我的雲璟才不會稀罕那個太子之位。」語畢,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向楚瀛道,「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楚瀛心下默然,卻始終不肯離去。
「你走吧。」
長安抬起朦朧的淚眼,迷離地望著他。
過了很久,他仿佛才剛剛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楚瀛方一踏出大門,安禾便迎了上來,低聲問道,「王爺,您沒告訴皇后娘娘那風箏的事嗎?」
楚瀛微微嘆了口氣,語中儘是難掩的溫情,「皇后傷心過度,這等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她了罷。」
「可是……」安禾微微躊躇,語不傳六耳道,「王爺您也覺得奇怪吧?這沒人的地方,怎麼會突然出現一隻風箏?」
楚瀛思及那日情形,臉上的陰翳卻越來越重,「本王覺得,四皇子並非是失足落水,他是嫡子,又是皇后唯一的兒子,不少人都在盯著中宮,其中,必定有蹊蹺。」
「王爺,那咱們這事……」
「沒查清楚之前,不允許往外透出半個字。」楚瀛望向安禾,眼中閃過一抹冷厲,「你聽明白了嗎?」
安禾恭謹頷首,「是,王爺。」
四皇子的喪事傳出,後宮除了傷心哀痛,也亦是有人人心惶惶。
這日午後,鍾毓秀帶了絳心與長樂坐於相宜殿內,長樂凝著毓秀,微微笑起道,「四皇子沒了,皇后也不成了,昏迷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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