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奪寵(2/2)
貴妃,她是貴妃就不怕了麼?上到皇帝皇后,下到內侍的奴才,有哪一個不是怕極了太后的。
這樣想著,長安卻不敢出聲,她見識過太后的厲害,皇帝仁慈,也只有太后有權力可以一句話就要了他人的性命。
「哀家從來不會奈你何,只有你自己才會把自己如何。」太后面色陰冷,陡然出聲。
長安驀然抬首,壓抑著心底的慌亂,沉沉開口道,「臣妾不懂皇太后語中深意,還望太后指點一二。」
長安這副恭敬的樣子,似乎令太后十分滿意,她扶了一扶鬢邊的金玉鳳釵,含笑道,「皇帝如今不去你宮裡了,貴妃可就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去了別人那裡嗎?」
這一句問得長安冷汗直下,卻也不敢不答,只得道,「皇上寵愛宋昭儀,是昭儀的福氣,臣妾無權過問。」
太后聞言不覺冷笑,「貴妃啊貴妃,哀家記得你剛進宮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她的目光冷冷掃過長安的一身淺藍色長袍,口中閒閒道,「哀家記得,你第一次來永福宮的時候,穿得是一身梅花,往後的日子裡,也總是穿一身桃紅,怎的這些日子卻穿得如此素淡?」
長安聽得出太后語中深意不僅僅是她的衣物,卻也無可辯駁,只是溫然道,「人的喜好總是會換變的,臣妾亦是如此。」
「喜好可以變,人卻不能如此。」太后的嘴角微微垂落,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身上探詢著,「宮裡有個叫冷鵲宮的地方,你可知道嗎?」
長安面上一怔,她從來也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於是如實答道,「臣妾不知。」
「得了空貴妃可以去看一看。」語畢,太后揚一揚手,喚來惠芝道,「哀家有些乏了,貴妃先退下吧。」
長安跪在當下,只覺得身上一陣陣地發冷,聽了太后這句話,忙站起身來,恭謹退去了。
眼看著長安的身影離去了,惠芝才換上一盞熱茶來,放在太后手邊,疑惑著問道,「好好端的,太后為什麼要指點沈貴妃呢?」
太后端起茶盞,從茶蓋輕輕地刮著茶上浮沫,突然問起了另一個不相干的問題,「惠芝,你跟在哀家身邊多少年了?」
惠芝恭順答道,「有整整三十七年了。」
太后淺淺垂眸,嘴角泛出一絲幽寂的笑容,「你也是在大楚皇宮裡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你看看如今的這宮裡,誰能擔得起這皇后的位置?」
惠芝聞言,眉心重重皺起,「太后的意思是……」
「淑慎是個好孩子,可是她執念太深了,在皇宮裡,若是困在這『情』字上,這一輩子,也就算完了。」
惠芝默然聽著,只低首不言。
太后又道,「哀家是老了,又不是糊塗了,貴妃小產的事情,明明不是那妙春丫頭做的,可是皇后卻便宜了他人,白白將自己人斷送出去了。」
惠芝眉心一黯,「那太后為何偏偏瞧中了沈貴妃?奴婢看著鍾小主也……」
「她家世雖好,卻不得皇帝的恩寵。」太后倏然打斷道,「你且看看這次就明了了,不過是個小小的爭執,皇帝卻降了她的位分,看來在皇帝的心裡,她也不過如此。」說到此處,太后默然嘆了一口氣,「這後宮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左不過都是皇帝一個人的心思,後宮裡這些女人的命運,都是握在皇帝手裡的。」
惠芝重重頷首,又往太后的茶盞中添了幾許熱水,方溫言道,「太后無須擔心了,再喝些熱茶暖暖吧。」
太后點一點頭,端起茶盞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惠芝見狀心中一凜,不禁感嘆,原來這再美的女人,也有芳華老去的那一天。
惠芝不由得想起自己初到太后身邊的那一年,那時的太后還只有十六歲,是先帝的宣美人。
楚宮的規矩,是四妃之下不許有其他的封號,可是景裕皇帝寵她,三千佳麗,就給了她一人封號。
後來,她就陪伴著她的主子,看著她從美人晉位到了昭容,又到了貴妃,最後景裕皇帝賓天后,她與當朝的皇后一同,並稱東西兩宮太后。
惠芝不是不知道,這後宮從來都是最沒有人性的地方,居高位者,必將自相殘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太后一世榮耀,可另一人,就沒有那麼好的下場了。
這樣想著,她卻忽然聽見太后問道,「冷鵲宮那位,可還好嗎?」
惠芝陡然一怔,心臟怦怦幾乎要跳出她的心口來,她漸漸低首下去,婉聲道,「皇太后心慈,留了李氏一條命,現在還有口氣在呢。」
太后揚起眸來,目中眸色如劍,鋒銳幾可見血,她低沉了聲音道,「命人好好伺候著,哀家不許她死,她就要給哀家活在這個世上。」
惠芝面色微白,頗有餘悸,恭首答道,「是,太后。」
太后微微冷笑,眼中倏然迸出一絲駭人的冷光,「至少在沈貴妃見到她之前,她要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