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冷鵲宮 下(2/2)
楚瀛聽了,只是淡淡垂眸,處變不驚,「與呂后將戚夫人做成人彘,叫來闔宮上下一同觀看是一個道理。」
長安聞言,驟然變色。
是了,這便是了,她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太后叫她來看李太妃的慘狀,不正是要告誡她,不爭不搶,李太妃的今日便會是她沈長安的下場。敗者如斯,人人只會記得太后的至高無上,卻不會有人記起在她的身後還有這樣一個太妃。
看來宮中的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
太后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在這一瞬間,長安竟覺得寒冷徹骨,如萬丈寒冰。
總歸,是她錯了的。當年楚洛要帶她一同離開的時候,她為什麼要期盼這大楚皇宮的榮華呢?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把自己推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沒了楚洛,甚至連自己都保全不了。
隱隱約約間,長安的耳邊好似還能聽到李太妃的一陣陣哭聲。淒涼而又彷徨。她是該絕望了的。這樣活著,還不如一死。可是她卻連死的權利都緊緊攥在太后的手裡。太后不許她死,她便要以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皮囊繼續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宋燕姬登上了這大殿,會不會對自己也是如此呢?當初是長安脅迫她不要她進宮的,她應該是恨的。就算不是宋燕姬,李淑慎,鍾毓秀,魏青芸,有哪一個不是眼巴巴地看著她墮落的呢?她走到這懸崖邊上了,是跳下去,還是回首應對,只是在她一念之間。
長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重華殿的,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卻是晚香陪在她的身邊。
晚香一臉憂心忡忡,躊躇望著她道,「主子,你怎的一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長安不答,乾涸的眼底似有冷焰跳躍,她端然坐起,正色道,「方才李太妃的樣子你可是看到了?」
晚香即刻一怔,「李太妃?什麼李太妃?」
「那個瘋女人,冷鵲宮裡的瘋女人,是太后的親妹妹!是太后害了她!是太后把她關在這個地方,她的下場就是本宮的下場……」
晚香嚇得臉都白了,急忙想去拿手捂住長安的嘴,「主子是糊塗了吧!這是在說些什麼!」
長安忽而落淚冷笑,那笑意是無限的滄桑寂寥。
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早,長安梳妝穿戴好,一身錦服,走到了永福宮的門前。
進去的時候,太后剛剛用完早膳,見了長安來,似是在意料之中。她端然叫來惠芝看座,恍若無意般道,「你昨夜去了冷鵲宮,哀家就猜到你會來。」
「太后。」長安抬起頭來,以冷靜的目光迎上太后的視線,「太后有什麼話,只管吩咐便是。」
太后面有拂然之色,她轉動著指間的碧玉扳指,默然開口道,「哀家不過想告訴你,進了這後宮,早就沒有什麼情愛可言了,你與皇帝,是夫妻,更是君臣,如果不爭寵的話,必然是死路一條。」
必然是死路一條。
長安心下一緊,盈盈叩首下去,「臣妾謹遵太后教誨。」
語畢,她站起身來,恭敬福身告退。
待長安走得遠了,太后方微微啟唇問道,「那隻喜鵲可是再也不叫了?」
惠芝恭順福身,「回皇太后,昨日貴妃娘娘一走,李氏就自縊了。」
太后端起杯盞的手重重一頓,驀然冷笑道,「開歲的日子裡,真是鬧的晦氣。」
惠芝微微抬眸,「賤婢之人,入不得皇太后的眼,昨兒個深夜裡就叫人抬出宮去了。太后您看,這李氏是要下葬在……」
「她生前說想跟先帝葬在一起,哀家看她簡直是做夢。」太后的聲色徒地冷冽,惠芝連忙跪下去道,「太后息怒,李氏是戴罪之身,自然不能與先帝同葬。」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眼不見為淨。」太后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溫度,宛如一記冰窟直直穿進人的心臟。
惠芝旋即一凜。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百年來後宮之中千千萬萬的女子,亦是只有這兩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