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歸燕 上(2/2)
想到這裡,長安心裡湧起陣陣強烈的怒意,直燒到她的心頭。
倘若真是如此,她必定是不會放過宋燕姬的。
長安望了一眼毓秀,見她亦是滿面的不安,心中忽然有了打算,強撐著笑意開口道,「說到底,不過是件喜事,後宮裡又要多添一人了。」
毓秀聞言大震,她一張秀麗的面孔驚得面色慘然,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你……你……說什麼?」
「皇上這回下江南,看好了一個女子,不日就會將她帶回來了。」
「不可能!」
毓秀極力地搖頭,將心口的怨意壓了又壓,憤恨出聲道,「臨安鄉下來的野丫頭,憑什麼也能進宮?」
毓秀這一句話一語雙關,既是侮辱了宋燕姬,又暗地裡諷刺了沈長安,長安何曾聽不出她語中的譏諷,但看得她氣得花枝亂顫的模樣,隱隱又覺得有幾分解氣。
鍾毓秀還沒有見過宋燕姬就已經氣成了這個樣子,若是兩人真的見到了,還不知又要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她自然是比長安更耐不住氣的。
毓秀緩一緩急促的氣息,望向長安,唇角突然綻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貴妃這麼早回來,也是因得皇上得了佳人,而撇下貴妃的緣故吧?」
毓秀一語中的,寒煙在旁,滿心的氣不過,怒然開口道,「娘娘不過是昭媛的位分,怎能如此跟貴妃娘娘說話!」
毓秀橫她一眼,目光冷厲,「本宮是昭媛,你也不過是貴妃身邊的一個宮女,本宮說什麼話,還犯不著你來插嘴!」
長安冷眼看著兩人起了爭執,忍不住出聲道,「夠了!」她轉首看向寒煙,有意嗔道,「昭媛剛剛生產,經不起這番受氣。」
寒煙低低垂首,亦是不語。
長安又側目望向鍾毓秀,沉重開口道,「昭媛,本宮今日來這裡,不是為了與你起爭執的。」
鍾毓秀冷哼一聲,目光中儘是不屑,「我知道娘娘想要做什麼。皇上得了新人,冷落了娘娘,娘娘自然心生不悅。所以就借著來看帝姬的由頭來臣妾這裡,為的不就是拉攏臣妾,在宮中築起穩定地位嗎?」
長安聞言,冷冷失笑。
她固然是恨宋燕姬,可她對鍾毓秀的恨意不比宋燕姬少一分一毫。她曾經因為鍾毓秀的緣故,也同樣被冷落過,而且毓秀又設計害了寒煙,怎叫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後宮裡的下作手段長安一向深感不齒。她就算是再恨宋燕姬,也絕對不會借鍾毓秀之力。
更何況,楚洛喜歡宋燕姬,早就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事實了。
長安抬起眼來,漠然望向鍾毓秀,臉上瞧不出分毫的不悅之色,聲音晴朗而又堅定,「昭媛可不要把自己的心思用在本宮的身上。本宮掛念帝姬,所以才來看看,隨口與昭媛提了一句,昭媛往不往心裡去,跟本宮沒有任何關係。」
長安說罷,冷目相對,將方才摘下的腕飾一件一件地戴在手上,表情莫辯,「昭媛好好歇息,本宮先回去了。」
毓秀微微垂眸,幾個字像是克制了極大的憤怒才從口中迸出來,「臣妾恭送貴妃娘娘。」
長安面帶冷冽,轉身離去了。剛走到廊下,寒煙便追上來問道,「主子,您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長安微微挑眉,「什麼真的?」
「就是……皇上喜歡江南女子的事情……」
長安冷然一笑,憶起楚洛,仍是滿目的蒼涼,「總是要走到這一步的,誰能逃得掉呢?」
「我不信。」寒煙固執地別過頭去,聲音澀然,「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皇上是不會喜歡別人的。皇上那麼愛主子,在王府的時候就是這樣,皇上從來沒看過別的女子。這些奴婢都看在眼裡,一定是這樣的。」
長安聽了這話,鼻尖微微有些發酸,她執過寒煙的手,戚然開口道,「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感情哪有什麼始終如一的?若是淡了,便也就罷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長安的心裡亦是難以言喻的痛楚。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怎麼能呢?亦是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
楚洛那樣愛她,突然之間就愛了別人,怎麼能讓她就這樣接受呢?亦是不甘的。
思忖間,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天地間一片蕭然。
日光漸漸低沉,天邊浮起一道朝紅的晚霞,閃著萬簇金箭似的霞光。長安抬起頭來,只見眼前有幾隻燕子飛過,燕語呢喃,翩然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