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怨蝶(1/2)
在長安失寵的這幾個月里,宮中最大的消息莫過於皇后有喜了。
皇后是在除夕前夜被太醫診斷出懷有身孕的,此前她一直感覺身體不適,查出時已經懷有一月的身孕。
除夕夜晚喜得貴子,可謂是雙喜臨門。
此喜定然非同小可,此前皇帝膝下只有趙美人的一個帝姬,且多年再無所出。如今皇后有孕,不論是皇子還是帝姬,那都是皇帝的嫡出。且後宮皆知帝後相處多年未有子嗣,此番皇后驟然有孕,皇帝和太后自然喜不自勝。宮中一連數日歌舞昇平,王公貴族皆進宮慶賀,皇后時刻相伴左右,眾人皆贊帝後情深。皇帝還特此封賞六宮,在除夕宴上冊了皇女子涵為淑儀帝姬,其母趙南煙冊為正四品榮華,賜鍾婕妤遷居漪瀾殿,晉封襄陽王、江陵王兩位王爺為親王。
除了沈長安之外,人人皆為歡喜。
由此一來,皇后有孕無法侍寢,賢妃失寵,鍾毓秀便當仁不讓地寵冠後宮,一時風光無限。
而皇帝的封賞到重華殿時,卻不過只是一批綾羅錦緞。
當成德海一臉笑意地送上賀禮之時,長安正在執手修剪屋裡的碧桃花,有一瞬的恍惚,刀尖直直戳入她的手指,殷紅的血珠彌散開來。
寒煙望著幾緞布匹,面色沉沉道,「只有這些?」
成德海笑得恭謙,「皇上讓奴才送來的,便只有這些了。」
寒煙聞言氣極,把幾匹綾羅全部塞回到成德海手中,恨聲道,「去跟皇上說,我們重華殿不要這些破東西!」
「寒煙!」長安聞聲立刻喝住了她,揚聲道,「本宮是平常沒有教好你嗎?你是怎麼跟海公公說話的?」
寒煙自覺是委屈得很,低下頭去不敢吭聲。
彼時,姜婉然正坐在重華殿中,她見此情景,忙笑眯眯地上前去塞給了成德海一錠賞銀,溫然道,「寒煙方才是說笑呢,還望公公不要見怪。這點銀子,就當是辛苦公公了。」
成德海見狀,忙將銀子收入懷中,含笑道,「小主真是太客氣了,這事兒都是奴才該做的。回頭啊,奴才就把皇上的賞賜給小主送到宮中去。」
婉然笑著點一點頭,目送著成德海與一眾小太監離去了。
成德海走後,寒煙猶自不平,氣咻咻道,「憑什麼皇上賞了鍾婕妤一座宮殿,就賞了咱們宮裡這麼幾塊破布……真是太不公平了……一定是鍾婕妤那個狐媚妖子又在皇上身邊說咱們主子的壞話了,皇上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說著說著,她竟忍不住哭了起來,泣不成聲。
婉然走上前去,悄悄遞給她一塊帕子,溫聲安慰道,「你別在這兒哭了,你家主子看著了也不好受,快下去吧……」
寒煙輕輕頷首,噙著淚望了一眼婉然,接過帕子,輕聲道,「謝謝小主……」
婉然忽而一笑,「謝我做什麼?快下去忙吧。」
寒煙擦乾了眼淚,忙轉身下去了。
婉然看著殿中背對著她站著的長安,默默地嘆一口氣。
「姐姐。」良久,婉然輕喚了一聲,走上前去,卻忽然瞥見她的指間正在滴血,婉然即是嚇了一跳,忙扯出自己的手帕給長安包上,嗔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上次手上的傷才好,這回怎麼又傷到了?」
長安垂眸看著姜婉然細心地給她包紮著手指,溫和一笑,「不打緊的。」
她望著婉然良久,心裡湧起一陣苦澀。
自從楚洛不到她的重華殿後,她的宮殿裡忽然間人就少了許多。在這後宮裡,人人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本來後宮人人既知賢妃娘娘向來不好與人相處,此番又失了寵,也定然不會再往她的重華殿去了。相比之下,鍾毓秀的漪瀾殿反而是門廳若市,一天到晚歡聲笑語連綿不絕。楚洛晚上多數是往漪瀾殿中去的,那些不得寵的妃子都眼巴巴地靠到晚上,等著見一眼皇帝。
這些事情,都是後來姜婉然告訴沈長安的。她說起那些妃嬪的神情時,一迭聲地笑了出來。而長安聽著,心裡卻不是滋味。婉然察覺到此,便也不再講鍾毓秀宮裡的事情了。
在長安冷居重華殿的這些日子裡,總是婉然常常來與她作伴。姜婉然的性子極恬靜,年紀又與長安相仿,再加上是臨安故人,因此兩人很合得來。姜婉然的母家在臨安,父親是臨安刺史,說起來倒還與沈長安的父親沈圖南有幾分交情。
長安日常時也多去行雲閣走動。婉然手藝極好,珍珠翡翠湯圓、蓮葉羹、翡翠芹香蝦餃皇、四喜乾果等糕點在她的宮中更是供不應求,她還常常喜歡做吳山酥油餅、桂花糯米糕、定勝糕,這些臨安當地的小吃來給長安,以慰藉她的思鄉之情。婉然還經常給她講著臨安趣事,她總是喜歡以「姐姐還不知道呢,臨安城的趣人趣事可真是多得不得了」來作為結尾,同時,也作為下一次聊天時的開場白。長安本來無心聽她閒話家常,可次數多了,她反而也覺得這是個打發時間的好辦法,好讓她分散一下注意力,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想楚洛。
雖然兩人同為皇帝的妃嬪,但婉然卻不著意爭寵,反而對長安更親近些,長安便覺得這日復一日,有人陪著下棋作畫,也是平添了幾分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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