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是故人來 下(2/2)
盈袖笑意吟吟,迎著長安的目光道,「我有些話,想對你們夫人說。」
長安心下一緊,一想到楚瀛,便立刻動了惻隱之心,於是道,「姑娘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這裡說話有些不方便,我想……」盈袖眼波一轉,目光停留在了不遠處的客棧上,「能不能請夫人跟我移步廂房呢?」
「大膽!你……」
「我跟你去。」長安容色平靜,和婉地望向晚香,「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主……」晚香微微覷了盈袖一眼,憾然垂首道,「是。」
長安隨了盈袖進廂房,屋內香氣沉沉,一下子勾起了長安塵封多年的回憶。
從前在她做閨中女子的時候,常常喜歡挑間廂房,與兄長一同飲茶賞景。
而如今,她已是皇后,面對著眼前陌生的女子,面對著身陷殘疾的楚瀛,她的心裡除了沉重,還有一份不易察覺的傷感與患失。好像很多年,她都是遵從了「皇后」這兩個字,做著正宮皇后在做的事情。如今私游臨安,這般大膽的事情,好像也只有原來的沈長安才能做的出來了。
思緒間,長安卻聽得盈袖已然開口道,「盈袖不知您名諱,便斗膽喚您一聲夫人,還請您不要見怪。」
長安淡然一笑,「無妨。」
盈袖見長安如此隨和,倒也放寬了幾分心態,便直接開口道,「夫人,恕我直言,自昨日一遇,阿瀛並不肯告訴我您的身份。可我實在是為難,我想盡力幫他尋得他的家人。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這裡等夫人,還請夫人告知。」
長安微微凝眉,思忖片刻,卻也如實告知,「皇帝南巡途徑臨安,我是隨同聖上一起到這裡來的。」
盈袖聞言大驚,連聲音都有幾分顫抖,「方才那丫鬟喚您主子,那您是……」
長安微微一笑,將令牌從腰間取出,置於盈袖的面前。
盈袖凝眸看去,早年她與父親一同入宮行醫,倒也見過這類東西,她細瞧之下,頓時大驚失色。
「皇后娘娘!」
盈袖慌不迭地起身,對著長安深深伏拜,「民女不知皇后娘娘在此,如有言語過失,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起來吧。」長安輕輕嘆一口氣,婉言道,「本宮來這裡,是想聽你說說王爺的事。」
盈袖慌張地抬起頭來,一臉的驚駭不定,「您方才說……王爺……」
「楚瀛是皇上的九弟,江陵王。」
盈袖此時此刻的驚訝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她回想起那幾日間楚瀛昏昏沉沉的喊著「長安」這個名字,再思及面前的皇后,心下頓時大駭。
盈袖痴惘著說不出來話,長安擔心皇帝等下會來尋她,心中自是焦慮,便先開口道,「本宮是想知道,江陵王是如何會到了臨安?」
盈袖聞言深深叩首,恭謹道,「民女在平江淞山一帶發現了王爺,便與民女的父親一同,將王爺帶回了家中。今年年初父親去世,王爺提出想要到臨安來,於是……民女便陪同王爺來了臨安……」
說到此處,盈袖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叩首道,「皇后娘娘恕罪,民女實在不知王爺的身份,才會將他帶來了臨安,不是刻意隱瞞,還請皇后娘娘寬恕……」
「你救了王爺一命,本宮豈有怪你的道理?」長安的眼中一熱,眉目間便有些黯然,她思慮良久,終於開口問道,「只是他的腿……再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盈袖暗暗頷首,目光亦是有幾分悲憫,「民女發現王爺的時候,他已經身受重傷,渾身都是血跡,腿部更是失血過多,民女與父親竭盡全力,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
長安聽到此處,忽然沉沉落淚,她極力忍住淚意,惘然出聲道,「多謝你。」
盈袖緊緊咬著下唇,仿佛已有難以啟齒的話語,她望著長安許久,終於還是開口道,「皇后娘娘……是要帶王爺回宮嗎……」
長安極力鎮靜著心神,重重的點了點頭,「本宮會向皇上稟明,讓王爺隨我們一同回宮。」
盈袖的面上忽然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她勉力笑了一笑,倏然道,「那樣便好。」
長安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亦是帶了幾分探尋之意,「姑娘若是願意,可以隨我們一同返回洛陽。姑娘照顧王爺這麼久,皇上必會格外對王爺和姑娘開恩的。」
盈袖的眼底有一瞬動容,隨即便黯淡了下來。
「娘娘不要誤會,民女只是以醫為本,照顧著王爺罷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盈袖說著,忽然失神的笑了笑,「何況……他也早已有了意中人。」
長安的眉心劇烈地一跳,她望著盈袖,言語感切道,「那……能不能拜託姑娘,讓本宮先和王爺見一面?」
盈袖心下一動,猶豫著該不該答話,卻忽然聽得長安又道,「我知道王爺這個時候不想見我,可是……能不能拜託姑娘,只要一面就好,讓我先見見他?」
盈袖此時此刻,有著難以言說的心緒,可面對著長安,面對著大楚的皇后,她不知是出於憂懼心理,還是真切的希冀,居然沉沉的點了點頭,「我答應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