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自是故人來 上(2/2)
他極力想快些挪用步子,走得更遠些,可手中的拄拐卻是不聽使喚,一步三折。
長安快步追上了他,他卻執意別過臉去,不願回首。
「楚瀛……」長安懷著深沉的喜悅,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餘光卻突然瞥到了他手中的拐杖。
沉重的驚駭霎那間彌散在長安的整個心房,她只覺得頭頂一陣巨雷轟響,轉瞬間滾滾壓過她的心間。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突然會這樣……
思緒輾轉間,她忽而聽得他沉沉開口道,「娘娘認錯人了。」
淚水遏制不住地洶湧而出,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臂,倏然開口道,「我沒有認錯。如果你不認得我,怎知我是娘娘?」
楚瀛面上一僵,掙開她的手,轉身便要離去。
「楚瀛!」長安不甘心的追了上去,毅然出聲道,「你還活著,你為什麼不回宮來?他們都以為你死了,周川派人守在淞山那麼久,都沒有找到你,你怎麼又會到了臨安,我……」
「阿瀛!」
長安的話語突然突然被打斷,她抬首一望,見不遠處忽然走來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親切的喚著楚瀛的名字。
長安只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顫,她看著那女子走過來,扶住楚瀛的胳膊,轉而又看向她,微微笑道,「阿瀛,這位是……」
「這位夫人認錯人了而已,沒什麼打緊的。」楚瀛淡然的望了長安一眼,神色間沒有一絲留戀之意,他轉向那女子,語氣溫存道,「我們回去吧。」
「好。」她應了一聲,轉身向長安頷首為禮。
長安就站在那裡,任夜風拂面生冷,卻感受不到一點的寒意。良久,長安的心底湧起無限的失望,隱忍已久的哀涼如涌動的薄冰,一點一點的攝進心房。
她不知道自己是為了哪一樁事而難過。
是因為楚瀛的殘疾,還是因為他身邊的女子,更多的,是他站在她的面前,可他的神情,卻似是已經永遠忘記了她。
夜幕低垂的臨安幽幽泛著微涼,微弱的月光透過厚厚雲層一點一點的灑落下來。
長安不知今宵是何故,居然感到分外的淒涼。
人還在,花已謝。
淚眼迷濛間,她看到晚香抱著滿懷的花燈,跌跌撞撞地向她走來。
「主子!」
晚香喊了一聲,忙不迭地跑到了長安的身邊。
「您哭了……」
晚香有些驚慌失措,她想掏出帕子給長安,可奈何抱了一大堆的花燈,實在騰不出手,只好左右為難的站在那裡。
長安失神的望著遙遙遠方,聲音飄渺的連自己都聽不分明,「我們走吧。」
回到暗香閣中,已經是後夜。
楚瀛執意要盈袖陪他在街上走了好幾個來回,才肯回到住處。
盈袖累得一雙眼睛都睜不開了,無力地趴在桌上,沉聲問道,「阿瀛,方才那位夫人……到底是誰啊?」
楚瀛黯然的垂下眼眸,隨手撥動著輪椅上的一枚擰絲,淡然道,「沒有誰。」
「你不說,我也知道。」盈袖的眼角展開一點笑意,「她叫長安,對不對?」
楚瀛驀然一凜,臉色完全暗沉了下來,「不是。」
「怎麼不是?」盈袖含了一縷輕快的笑意,似是陷入了幽幽思緒,「當年我從平江淞山找到你的時候,你身受重傷,渾身都是血,此後我將你帶回來,你昏迷了好些天,居然一直只叫著一個名字,長安……」
楚瀛深深垂下眼瞼,溫聲道,「多謝你救了我一命。」
盈袖忽然一笑,笑得極是意味深長,「每次我一問起長安是誰,你總是閉口不提。阿瀛,你騙不了我,我單單看你的眼神,也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只是我還總以為,那個讓你魂牽夢繞的女子,是個二八少女呢,沒想到今日一見,居然是位夫人啊……」
「你別胡說,她沒什麼不好。」楚瀛嗔她一眼,不欲再語,便拖動著輪椅往內室走去。
「好好好,我不說了。」盈袖見楚瀛動怒,連忙上前去拉住他,輕嘆一聲道,「可你到底還是承認了,今晚這個人,就是你的長安。」
「她不是我的。」楚瀛目光一黯,神色分明,「你莫要再說了。」
盈袖鬱郁失色,不滿的撇撇嘴,「好,聽你的,我什麼也不說了,以後再也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