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落人亡兩不知 上(2/2)
長樂冷笑一聲,轉瞬便是淚眼朦朧,「皇上從本宮這裡離去的次數還少嗎?皇上只要一看到本宮的這張臉,就會想起皇后年輕的時候,必然會黯然傷感。只是本宮做這影子也做了許多年了,總該是有個頭了。」
怡香聞言微微躊躇,「娘娘,這淑妃娘娘剛進了冷宮,宮裡大事全憑皇后娘娘一手照拂著,咱們也實在插不上手啊。」
長樂的神色冷若寒冰,眼中的火焰黯淡不見,「淑妃進的,不算是真正的冷宮。她知道本宮不少事,她活著一天,本宮就擔心一點,她萬一哪天被逼得瘋了,再把本宮之前的事情都說出來,可就麻煩大了。只是現在皇上惦記著皇后,本宮就想個法子,讓淑妃永遠閉嘴。」
怡香一怔,舌底便有些沙啞,「可是皇上現在畢竟還沒有發落淑妃娘娘,咱們也不好再向皇上說什麼啊。」
「咱們什麼都不用說。」長樂微微抬眸,輕聲細語間夾著犀利的尖銳,「淑妃害死了皇后的孩子,皇后也容不得她,這件事不用本宮動手,皇后自然會辦好一切,本宮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推波助瀾,淑妃,便再也沒有退路了。」
怡香微微頷首,鄭重答道,「奴婢明白。」
永昌十七年十一月,皇帝突然收到一封密折,折中列出種種證據,無一不詳,直指戶部尚書鍾平貪污受賄。
皇帝勃然大怒,命密探暗裡檢察數月,得到了更為確切的證據。尚書府中奢靡度日,家裡暗藏數百箱黃金,鍾家兄弟揮金如土,妻妾成群,流連花巷,早已成為城中醜事。且在燕楚兩國交戰之際,鍾平私自挪用國庫,為鍾家兄弟三人償還巨額賭債,導致國庫空虛,糧草不備,連連失守。種種罪狀名列在案,皇帝一怒之下,於永昌十八年的一月下旨,革除鍾平戶部尚書直職,查封尚書府,鍾家男子全部發配充軍,後代終身為奴。
一夜之間,顯赫了整整三朝的鐘家徹底敗落。
長樂聽到這個消息,一雙妙目澄澈通透,她望向怡香,忽然啟唇笑道,「本宮不用想也知道,這封密折,定是本宮那個為了皇后賣命的哥哥呈上去的。」
怡香微微訝然,「娘娘這般篤定?」
「不是他還會有誰呢?」長樂面上的笑意如稀薄的光影,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本宮就想不明白了,這沈家的人,怎麼都處處向著長姐?長姐雖是皇后,但膝下無子,只有一個養子在身邊,這皇后的位置,她還能坐幾年?可是這二哥、二姐還有三哥,都是跟長姐一條心。有這些人在,也難怪沈家這麼多年,都達不到鍾家的地位。」
怡香聞言,不覺嘆道,「可鍾家再顯赫,不還是敗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娘娘也沒有什麼好羨慕的。」
長樂冷然一笑,「也是。不過淑妃娘娘聽了這樣的消息,可有什麼反應沒有?」
「有。淑妃娘娘現在吵著鬧著要見皇上呢。」
「那便是時候了。」長樂緩緩起身,笑容轉瞬即逝,「有些事情,皇上也早就該知道了。」
永昌十八年二月,皇帝忽然下了一道聖旨,將淑妃鍾氏廢為庶人,遷居冷宮,此生不得再出冷宮。
沒人知道這失寵半年之久的鐘淑妃如何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沒人敢去妄自揣測。只是在皇帝下旨的前一個晚上,有人看見沈昭容進了明德宮,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來。
當宮人把這個消息傳到桃夭宮時,長安不發一語,靜謐之間,只聽到指尖與書頁相觸的窸窣聲。
良久,晚香忽然聽得長安沉沉出聲,「沈長樂,必然也不能留得太久了。」
聖旨一下,榮華殿幾乎是鬧翻了天。
鍾毓秀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成德海的衣角,悽厲地哭喊道,「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皇上不會這麼做的!我有一個公主和一個皇子,皇上是不會這麼對我的!」
成德海厭惡地踢開毓秀,冷冷地俯視著她,「您醒醒吧,鍾家都沒了,您父親和兄弟的命也都快沒了,還指望皇上開恩呢,簡直是痴心妄想。」
鍾毓秀的淚水滾燙地灼燒成一片,她望著成德海,厲聲喝道,「成德海!本宮平日裡待你不薄,這麼多年以來,你如果不是受了本宮的恩惠,怎麼會做到今天這個位置!現在本宮就求你這一件事,你竟也不肯的嗎?!」
成德海冷笑數聲,鄙夷著道,「從前您是主子,雜家聽您的是應該的。現在鍾家沒落了,皇上一道聖旨把您廢成庶人,連奴才都不如,雜家何苦還要為您辦事呢。」
「成德海!你簡直沒有良心!」
成德海望她一眼,不屑笑道,「您還是省省力氣,留著去冷宮多活幾日吧。」
鍾毓秀眸中的鬱火漸漸燃燒殆盡,最終只剩下沉寂的死灰斑斑,她望著眾人將榮華殿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搬了出去,就像是把她曾經所有的榮耀一點一滴的全部抹掉,她的心口驟然發緊,驟然再支持不住,沉沉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