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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九、靜夜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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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原本老了就老了,家裡的事兒自然是不用操心的,誰不是這樣新媳婦過來的?太太雖然是信佛,但如今有鳳丫頭在操持家務,我這老婆子高臥就是了,每日逗逗孫兒孫女的,這才是過日子頤養天年呢,只是啊,這家裡頭的小事兒自然不必管,可這大事兒是要把把關的,」賈母坐在床上,對著鴛鴦說道,她實實在在把鴛鴦當做了心腹,不僅僅是日常起居託付給她,更是把這家族的大事兒,也說給鴛鴦聽,鴛鴦一個丫頭,自然是不會有什麼世面和見識可以提供很好的建議的,但是願意和鴛鴦傾訴,這就代表了很親近的意思了,「這孫兒輩裡頭,王家的子弟們我瞧著也是一般,但是有寶玉他二舅舅這樣的餘蔭,兩三代裡面是不會過苦日子了,我那娘家呢,雲丫頭她爹爹拼死命賺下了兩個侯爵,如今又是戍衛內宮,日後起碼這也不會吃虧;薛家如今也更不用說了,蟠哥兒這樣的聲勢,咱們家裡頭那個比得上他?寶玉他舅舅喜歡提攜有才幹之人,蟠哥兒只要是穩紮穩打,日後這四大家裡頭,只怕最得意的,就是這薛家了!」

這個評價可實在是太高了!鴛鴦悚然而驚,畢竟史太君原本就是尚書令保齡侯史公之嫡女,身份之高,如今這四王的王妃都不敢在史太君面前拿大,她嫁入賈家的這門婚事,更是太祖皇帝親自指婚,等於就是天子做媒,那時候還是蜀王的太宗主持大典,地位之尊,放眼朝內,絕無人可以比,入主榮國府之後又是料理家務,妥妥噹噹,無人不讚美表揚的,這樣的人,的確是極為厲害的,她見過的年輕才俊,不勝可數,鴛鴦記得這麼些年來,能夠如此得到賈母稱讚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王子騰,另外一個是,林如海。

而且他們也不至於說是賈母這樣隱隱推崇為第一人的模樣,饒是鴛鴦知道賈母看人極准,也不免有些疑惑,「老祖宗,我可是從未見過您這樣夸一個人的。」

賈母不說薛蟠的好,反而說起來了賈家這些人,「你們大老爺也就是這樣了,老爺也不過如此,他昔日的路子選錯了,老太爺昔日那遺折反而選錯,讓他如今個尷尬的很,不是士林華選,又不是懂得辦差事的;東府的老爺,又心灰意冷,去弄那方外之道,也是不中用的,只看年輕一輩裡頭,璉兒不爭氣,就知道辦家裡頭的這些事兒,這些事兒原本交給婦人就是了,何須他們爺們出手料理?須知這整日裡頭弄家務事兒,原本這爺們眼界還算開闊,柴米油鹽的事兒辦久了,人就是俗氣!」

賈母搖了搖頭,「原本珠兒是極好的,但偏生早夭,環兒烏眼雞一個,養不熟的狼崽子,如今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了,原本想著寶玉這聰明之極,是支撐咱們家的大才,將來這一門的榮耀都要寄托在他的身上,可如今呢,哎,這文不成武不就的,想著我這還能睡的著嗎?」

賈母一直在擔憂家族的未來,如今也是這個意思,鴛鴦才知道賈母溺愛之下,的確還是有一份尋常人都不知道的清醒,知道家族的出路就是在於人可以接過祖輩的餘蔭,代代傳承下去,只是這些事兒,鴛鴦可以聽,卻是沒有資格發表意見提供建議,「太太何必擔憂寶玉,如今到底年歲還小,日後長大了,知道了老太太的良苦用心,自然是會上進的,再者,」鴛鴦想到了白日裡頭賈母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要薛蟠照拂寶玉,「您既然是看中了薛家哥兒,您一句話,讓他幫襯著寶玉,這不是順順利利的,他今個也是說的極好嘛,還說要讓寶玉去咸安宮讀書呢。」

「這樣只怕是還不夠,」賈母是最心思縝密的,知道很多事情就這樣口頭承諾是不中用的,「你告訴地下的人,特別要十二分的尊敬姨太太,另外,我這心裡頭也有個計較,若是日後有機會了,總是要想一想,看看這事兒怎麼辦。」

鴛鴦忙應下,「年下的事兒雖然多,老太太也要多保養才好,過了年元宵節賢德妃娘娘要回來,到時候忙的不可開交呢。」

賈母點點頭,依言躺下不再言語。

賈赦聽到了邢夫人的稟告,點點頭,「薛家如今是生發了。」

「他們就那麼幾個人,還能生發到那裡去?」邢夫人想到剛才大傢伙都無視自己個的樣子,不免有些憤憤然,「老爺怕是想多了,蟠哥兒是不錯,但若是想著要薛家都起來,這還是難的吧?」

「婦人之見!」賈赦毫不客氣的呵斥道,「薛家和咱們家可是不一樣!蟠哥兒雖然年輕,可到底也知道殺伐果斷,知道這群龍無首是最不好的,故此寧願背負不孝的罪名,也要奪了他那些各房叔叔的權,如今這薛家的主事人就是薛蟠!他自己個升官了,薛家自然就好起來了!難不成以為薛家和咱們家一樣呢!人家是權柄歸於一身,雖然是還年輕,可在家裡頭早就是說一不二了!」

邢夫人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鳳丫頭前些日子問姨太太借銀子,姨太太說是家裡頭凡事都是蟠哥兒做主,公中的銀子動用不得,只能是借一些私房錢,我起初還以為是推托之詞,如今看著倒也不像!」

「你才知道?」賈赦得意洋洋,邢夫人這樣的話,讓他以為自己個又教育了邢夫人,讓邢夫人醍醐灌頂,他雖然成日裡頭在家裡頭喝酒玩樂,但基本的眼光,還有這官場上基本的規矩,還是十分清楚的,「薛家哥兒想要拿這個左中允,十分簡單,橫豎這是一個沒多大意思的官兒,可能夠拿這兵馬司的指揮使,只怕是王隆卿說了不算,他如今還在蘭台寺在打擂台,絕不會這樣厚顏就安排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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