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金陵留守(2/2)
金陵城裡頭各家的闊少,自己見過了不少,可沒有一個人在自己面前是這樣的從容不迫說話的,大部分的人都老實的猶如鵪鶉一般,夏太監原本想著禮節性的祭奠一番,就打道回府,橫豎薛家的事兒,受人之託,已經定下了主意,可今天瞧見了薛蟠,他倒是來了一點興趣,「既然是孝子的好意,咱家也不好意思拒了。」
於是薛蟠帶著老管家——沒辦法,不然找不到路,夏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一同到邊上的「聽雲軒」奉茶,薛蟠請夏太監上座,自己在下首陪著,丫鬟奉上了茶,薛蟠斟酌了一下,「大人莫怪,晚生年紀尚小,以前外頭有先父照顧,一應的長輩世交,晚生都不甚清楚,也不知道是如何理解接待大人,若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請大人看在世交的份上,多原諒介個。」
「世交?」夏太監古怪的說道,「自然,咱們是世交。」
「晚生這裡的織造府,是歸著大人手下管著的,還要請大人日後也多加照拂,看在先父的面子上,也請大人照顧一二。」
「這且不忙,」這個薛家大少怎麼回事,一點規矩都不講的嗎?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先談一談風花雪月場面上的話嗎?怎麼地,單刀直入,就談起這些事兒了?「咱家今個來,一來是祭拜貴府先翁,二來說的就是有關於織造的事兒,昨個我得到了消息,說金陵織造在五月預備著進獻到京師裡頭的絲綢,如今一點頭緒都沒有?這可是了不得!」夏太監喝了一口茶,把蓋碗放在邊上的桌子上,發出了一聲咯噔響,聲音不大,卻把邊上垂著手伺候的張管家嚇得哆嗦了一下。
「再沒有的事兒,」薛蟠既然是知道了諸房的陰謀,雖然心裡擔心,但總是少了一些以為不知就裡帶來的驚恐,面上露出了淡定自若的表情來,「不過是諸房爭位,拿著這個作伐子罷了,薛家管著織造府,有多大的膽子,敢耽誤大人交辦的差事?何況這次的差事是進獻給萬歲爺大婚所用的,晚生雖然是年輕不懂事,但是也知道輕重。」
薛蟠站了起來,朝著夏太監拱手,「家裡頭有一些不成器的東西,不知道什麼叫做顧全大局,為了一點點的蠅頭小利,居然拿著大人吩咐的事兒,來爭奪薛家的大權,真是慚愧的很,晚生先代家裡頭那些不中用的東西,給大人請罪。」
夏太監的眼睛眯了起來,雙手攏在袖子裡,「按照你的意思,這上供的絲綢,絕不會延誤?」
「他們不敢,」薛蟠淡定的說道,「這是要腦袋的大事兒,就算萬歲爺不追究,大人也饒不了他們過的,不是嗎?」
「要知道現在你可是家裡頭的主事人,」夏太監笑道,「掉腦袋的第一個就是你。」
夏太監雖然是笑著說,但是這話可不算什麼吉祥話,聽得讓人身上寒磣的很,「晚生如今還沒有接掌織造府的差事,」薛蟠不以為動,「老大人最是慈悲為懷,應該不至於要了晚生的小命,若是要了晚生的小命,今日可就不會入內奉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