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客氣客氣(2/2)
薛蟠在邊上不屑一顧的撇撇嘴,「知恩圖報原本是人家說的才好,施恩的人若是這樣大喇喇的說出來,倒是會被別人譏笑挾恩圖報了!四老爺,我勸你啊,這雪中送炭的事兒要多做些,這桃子都長出來了,你搶著摘了,還說是自己個的功勞,這就不厚道了!」
王子恢被氣的險些鼻子都歪掉了,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指著薛蟠,「你你你你……」世家子弟講究的是一個顏面臉面,素來就算是交惡,也不會和薛蟠如此這樣潑婦一般當眾打臉口出惡言的,這委實是檔次太低了!「薛蟠,你實在是狂妄!」
「想著我舅舅,哦,也就是你嘴裡的大都督如此英才,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弟弟,」薛蟠搖搖扇子,繼續諷刺,「國朝體制,四品以上官員,都由吏部上報,政務院審核,聖上欽點,怎麼到了你嘴裡,倒是成了舅舅的大恩大德了?說這樣話的人實在是目無君上!」
薛蟠最後一句話說的疾言厲色的,王子恢猛地驚醒,當眾之下,怎麼可以說出官場的潛規則呢,雖然薛蟠說的話是太噁心的話,但的確是政治無比正確的話,他也不是不笨蛋,當機立斷,「老夫失言,這就上摺子請罪!」
隨即也不和人交談,狠狠的瞪了薛蟠一眼,隨即離去,不曾想他還沒走出二門,就看到了金陵府同知急匆匆的前來,朝著薛蟠拱手:「薛大人,大府請您到後堂一敘!」
王子恢如此又差點吐血,剛才還說是自己王家的努力才讓賈雨村點了金陵知府的,可這賈雨村第一個見面的居然是薛蟠這個小子,他跌跌撞撞的被人扶著出了門,一半是演戲來掩蓋剛才的失言,一般也是實在是氣壞了,他一上了馬車,狠狠的摔了平日裡頭愛若珍寶一般的白玉杯,「好一個豎子!」
薛蟠和同知一同到了內院,賈雨村已經換好了家常的衣裳,站在台階下等候了,見薛蟠進了園子,又上前走了幾步,朝著薛蟠先長長作揖,薛蟠連忙閃過一般,拉著賈雨村的手臂就讓他起來,「使不得使不得!」
賈雨村起身反手拉住薛蟠的手,仔仔細細的看著薛蟠,邊看邊笑道,「世兄不過才幾年沒見,就已經長的如此高了,真真是蘭芝在庭,寶樹風華,不是學生謬讚,世兄的表弟,就是都中榮國府政老爺的二公子寶玉者,放在世兄面前,也還是稍微顯得稚嫩了些。」
「不敢當不敢當,」薛蟠笑道,兩個人把手一起進了花廳,同知在身後亦步亦趨,「得知是大人來金陵就職,我實在是高興的很,請大人不要再如此謙虛,自稱學生了,昔日只不過是龍隱於潛水罷了,如今一朝騰空,早就換了昔日舊容貌,富貴不可昔日而語了。」
同知在身後,聽著兩人談話不免暗暗咂舌,賈雨村卻還是不許,「學生昔日多在世兄幕下當差叨擾,實在不敢忘本。」
「不敢不敢,大人如今已經是四品黃堂,乃是金陵首府,如何還在我面前如此稱呼?若是還要如此說,就是打在下的臉面了,」薛蟠抬起腳就預備走,「小子實在是不敢如此承受。」
於是兩邊拉扯一番,最後是平輩論交,各分主賓坐下,賈雨村點頭說道,「王大人和政老爺連本保舉,我入京之後,沒多久,就得蒙聖上召見,天恩浩蕩,點了我金陵知府,別的倒也罷了,想著又是回到金陵,甄老大人並世兄你,都是素日認識的,如此回到金陵是最好不過。昔日的大恩,世兄如何照拂我,我是半刻不敢忘卻的。」
「這沒什麼,還是要看大人自己個的能力,我不過是襄助之功,」薛蟠笑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就化龍。大人能力出眾,又是文採風流,只不過是欠一個時機罷了,若不是大人在林大人那裡辦事得力,林大人也不會保舉的,大人自己個奮鬥的事兒,和我相干不大。」
賈雨村嘆道,「真是要多謝這幾位老大人,若非是幾位老大人青眼有加,雨村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夠起復。」
賈雨村說這話的時候,若無其事的掃了同知一眼,同知豎著耳朵聽得很清楚,他只是知道賈雨村昔日在甄府為東席,卻不知道賈雨村復官居然是得了如此多的助力,難怪一起復就當了四品的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