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但願人長久(2/2)
北慕辰沒有作聲,緩步走向床邊。
坐在床上正看著香囊自言自語的北安南抬頭看了一眼走來的北慕辰,又低下頭撫摸著香囊,喃喃言語:「爹,娘,三皇叔來抓我回去了,你們定要保護孩兒不被他重重懲罰。」
北慕辰負手而立,斜睨著小鬼頭,沉聲說道:「今日便是為了你爹娘,我才要重重罰你。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可知你這麼偷跑出來,但凡出了什麼事情,你爹娘若是在世,會有多著急、多擔憂?」
「我知道錯了,甘願受罰。」北安南抬起頭,眼巴巴地瞅著北慕辰,「只是不知,三皇叔要如何懲罰侄兒?」
北慕辰有些哭笑不得,故作嚴肅地說:「就罰你閉門思過三個月,好好抄錄你父王留下的治國為民之道!」
北安南哭喪著臉,卻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侄兒知道了。」說著,他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那我們回去吧。」
過了一會兒,候在門外的柳南梔就看見北慕辰走出來了,後面緊跟著耷拉著腦袋的北安南,那小嘴兒撅得老高,一看就是被他三叔給教育了。
柳南梔不禁偷笑,這小鬼頭平時最愛捉弄別人,也只有北慕辰能夠治得了他,現在合該讓他多受點教訓。
「方才你去幹什麼了?」北慕辰記得柳南梔方才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怎麼進屋之後反倒不見了她的蹤影。
「去隔壁書房拿了點東西。」說著,柳南梔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小鬼頭,又問北慕辰,這會兒是否要回王府了。
「蘭若還在王府等著呢,自然要先把人帶回去,王府上下才能安心。」北慕辰說道。
柳南梔卻說,「報平安的事情,可以交給侍衛去做,也不急於這一時。」
「你到底想做什麼?」北慕辰見柳南梔似乎別有所圖,方才又消失了一陣子,大概是有什麼打算。
這丫頭現在鬼點子可多著,古靈精怪的,想一出是一出,她就是做出什麼事情來也不足以令人感到奇怪。
果然,柳南梔微微笑道:「跟我來!」說著,還特別看了北安南一眼,只是那小鬼現在耷拉著腦袋自憐自艾,無心注意其他,只是跟在北慕辰後面亦步亦趨。
三人一行來到後花園中,原先的景致早已破敗,假山更加了無生氣,死水更加渾濁黯淡,飄滿了腐敗的樹葉,處處散發著難聞的陳腐氣息。
柳南梔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水池邊那棵樹,「聽聞先長王妃喜愛桂花,長皇子與王妃感情深厚,便一同在院中親手栽種了一棵桂花樹。想來,應該就是這棵了。」
「你這麼一說,本王倒是也想起來了,確有此事。」北慕辰聞言,打量起眼前這棵金桂來,「如今人去樓空,唯有這金桂,無人侍弄,卻也開得繁盛。想來這草木無情一說,便是由此而來。」
「我倒是認為,這正說明,草木乃是多情之物。」柳南梔反口說道。
「多情?主子已經仙去,這草木卻兀自盛開,根本不懂人的哀思,本王說它無情,你又何來多情一說?」北慕辰反問。
柳南梔看著盛開的桂花,輕聲說道:「先人已逝,去往極樂也未可知,徒留故人與身邊親朋黯然神傷。每每睹物思人,見這破敗景象,難免心中更加不堪,可這金桂開得如此繁盛,欣欣向榮,令活著的人想起已故先人時,也少了幾分哀思。這難道不是草木在替已故之人,安撫活著的人嗎?」
北慕辰看向柳南梔,雖然心中說她是歪理,但心頭卻微微動容,再次看那桂花時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許多。
若是連草木都有情,那人又當如何?
「這是……我爹娘種的樹嗎?」方才一直埋著頭的北安南聽到這番話,突然抬起頭來,目光閃亮地盯著眼前的桂花樹。
「故人之物,最適合寄託思念。給,這個——」柳南梔從袖口裡取出一張紙,遞給北安南。
北安南懵懂地接過紙張,只見上面寫著幾句詞。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聽到北安南念出這句,北慕辰愣了片刻,遲疑地問柳南梔:「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詞寫得極好,只是未曾聽說過是哪位名家所言?」
蘇軾的《水調歌頭》那可是流傳千年的名句,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柳南梔就算說出蘇軾的名頭,北慕辰也不會知道,她也只能厚顏擔下這個名聲了。
「那個……是我隨手寫的。」
不等北慕辰驚訝地繼續追問,柳南梔趕緊扯開話題。
「好了,反正就是幾句寄託思念的詞句罷了,想這麼多幹什麼?」
說著,她催促北安南把紙張摺疊起來,放進他買的那隻香囊里,然後將香囊掛在桂花樹上。
「這樣,爹娘就能聽到我的思念了嗎?」北安南呢喃問道。
「嗯!會聽到的!不信你問你三皇叔,他可是最正經的,不會騙小孩子!」柳南梔對北慕辰遞了個眼色。
北安南轉過頭,眼巴巴地望著北慕辰。
北慕辰又怎麼忍心掃了一個孩子的興,便點了點頭。
「太好了!」北安南終於展顏歡笑起來,興高采烈地將香囊掛在了桂花樹的枝頭上,甚至還主動抓住柳南梔的手,和她一起談論中秋和香囊。
看到這倆人嫌隙全無的樣子,北慕辰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此情此景,就如詩詞裡那般,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月,無人可左右,但至少,眼下可護住這一份歲月靜好,便是平生所願。
柳南梔,但願你真心與我,再不相棄,那麼前塵舊事,心間塵埃,我亦願意為你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