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祝壽(2/2)
北慕辰知道父皇一直很想體驗南疆風光,但因為南邵諸國的紛爭,加上政務繁忙無法脫身,這只能成為一個奢想。
於是北慕辰找到熟悉南地的畫師繪製了一副當地的經典名勝風景圖,然後製成了如今這幅蔚為壯觀的刺繡。
四皇子——齊王北慕謹為了這次皇帝壽宴,也從淮南封地趕回來,獻上了當地特產。
當今皇帝的子嗣本來就不多,夭折的夭折、生病的生病,也就北慕寒、北慕辰和北慕謹三兄弟最能入眼。北慕謹常年不在皇帝身邊,難得回來一次,皇帝也甚是歡喜,加上知道這孩子向來心性淡薄,不會特意討好人,所以他送什麼東西,皇帝倒也無所謂。
眾人獻禮完畢,大典井然有序地進行下去。
到傍晚,晚宴開始,群臣隨皇帝入後花園落座。
正北方是皇帝的寶座,身邊本是皇后的席位,不過皇后沒能出席,這會兒寶座左右各設一席給珍貴妃和賢妃,皇長孫陪坐在賢妃身邊。
大家敬了一輪酒之後,北慕寒給禮部尚書朱樾拼命遞眼色。
朱樾會意地點點頭,放下酒杯出列,對皇帝說道:「皇上,今日乃是中秋大典,意在昭告天下,皇室和諧,朝政清明,新的一年為我大宛所有臣民百姓們祈求合家團圓。如今後位虛空,寓意不祥,更是於理不合呀。還請皇上看在祖制的份上,讓皇后娘娘出席大典。」
幾位朝中大臣隨即出列附和。
太子跪下來,一臉愧疚地對皇帝說道:「父皇,趙家的事情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監控不力,輕易被人蒙蔽,母后是代兒臣受過。母后身子不好,不能悶在宮中,太醫說,需要經常出去走動,多呼吸新鮮空氣,有利於母后的身子康健。還請父皇念及多年的夫妻情分,饒過母后吧。」
皇帝雖然因趙家的事情遷怒於皇后,但這件事畢竟已經過去一陣,如今坊間對驕陽王要取代太子的傳聞甚囂塵上,皇帝也覺得是時候該讓東宮出來平衡一下局面了。
這時候借著眾臣求情,皇帝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罷了,讓皇后反省了一段時間,相信她也記住了教訓,往後能加強內省,多給皇室增光才是。」
皇帝招了招手,讓洪公公去把皇后請來。
柳南梔和北慕辰並排坐在一張桌後。她湊到北慕辰耳邊低聲說道:「看來你父皇的制衡之術還沒玩膩呢。」
北慕辰意味深長地答道:「你覺得父皇這個面子,只是給東宮的嗎?」
「宇文國舅最近應該從北疆那邊傳過信回來吧?」柳南梔瞥了他一眼。
北慕辰笑了笑,「王妃的消息倒是靈通。」
「猜的。」柳南梔不以為然地答道。
北慕辰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只是猜的?
柳南梔仿佛看穿了北慕辰那一半的懷疑,聳肩說:「大宛和北蒙開戰,北漠早就蠢蠢欲動,幸而中間還夾著一個鉞國,牽制著北漠。如今宇文國舅正在鉞國做結盟的說客,成敗與否關係著整個北疆戰局的走向,這個時候穩住皇后、穩住東宮,才能穩住北疆。」
這次趙家的事情搞得怨聲載道,舉國風雨,民怨沸騰,只是殺一個趙大年其能足以平民憤?
根據齊越的調查,東宮跟趙家的案子牽涉頗深,但最後卻只是拉出來一個東宮底下的侍郎擔下了欺上瞞下的罪名,就此結案。
跟北疆的戰局比起來,在皇帝眼中,山東那點民怨算什麼?殺幾個墊背的,再給點補償,粉飾太平,就夠了。
聽柳南梔分析得頭頭是道,北慕辰抿了口酒,「倒是不笨。」頓了頓,他眼角餘光看向柳南梔,多了些意味深長的色彩,「你以前看得可沒這麼透徹。」
合著是來試探她呢?
柳南梔也拿起酒杯晃了晃,歪著頭看著北慕辰,放輕了聲音手說道:「王爺以為,我這幾年就是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嗎?你若是也經歷過那種失去世間至親、失去唯一的依靠的痛,當你只有靠自己才能撐起一片能容得下你的天時,要麼妥協,等死,要麼就改變,反抗。我只是決定了成為後者而已。」
「……」
北慕辰想說什麼,張了張口,只有喉結上下滾動著,半晌,卻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想說,她還有他,他們是親人,也可以做彼此的依靠。但腦海中想起的,卻只有不堪的記憶。他明明知道,對於從前的柳南梔來說,父親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柳賀戰死,對柳南梔來說就像是天塌了一樣,她僅剩的支柱只有他——她的新婚丈夫。
可那個時候,他為她做了些什麼呢?將剛剛經歷了喪父之痛的她送去了山上,孤零零地生活了兩年,這兩年裡,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徹骨之痛,才會變成如今這副心機深重、處處算計的模樣……
然而現在在她臉上,那股冷冷清清的笑容之下,卻看不到絲毫別的痕跡,就好像她說的是別人的故事、別人的情緒,與她無關。
唯見那雙澄澈的眼眸里,掠過一絲隱忍的銀光。
北慕辰的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可就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將他們彼此推遠,明明是那麼近的距離,卻怎麼也走不完。
「皇后娘娘駕到——」
宣聲打斷了北慕辰的冥思,抬頭看去,穿著樸素的宇文皇后緩步向席間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