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50)」一個啞巴乞丐(2/2)
別看上島櫻花去七十二號海域的心思很急,卻也不會傻到被杏子提醒後,不顧一切的去送死。
猶豫片刻,她轉身:「帶上——那把刀。」
刀。
斷刀。
刀鋒寒芒閃爍,酷似天邊即將隱去的冷月光輝,冷冷灑在七十二號海域岸邊。
一艘斑駁不堪的小漁船,在黎明前最黑暗時,嗚嗚拉著汽笛,緩緩靠岸。
四十多歲的船主,有個很酷的名字。
三浦友和。
數十年前,有個最紅影視男星,也叫這名字。
只是鬍子拉碴,背負沉重外債的船主,和「酷」這個字眼,實在沒半點關係。
要是讓他去當邋遢的代言人,應該還是很稱職的。
三浦友和數年前,如果沒有去田中此名開設的賭場內瀟灑,絕不會從家資豐厚的上等男人,淪落到老婆跟人跑掉,只留下他和女兒,靠以往的臉面,東拼西湊買了這艘早該被淘汰的破船,下海打漁的處境。
每一個落魄的男人,基本都會酗酒……
就這樣一個人,除了他那個賢惠的女兒外,又有誰會跟他外出打漁呢?
三浦輕盈就是他女兒,現年剛二十歲。
三浦輕盈人如其名,嬌軀輕盈,美眸流轉的輕盈,軟軟一笑時的輕盈,更是讓原子倖存念念不忘。
女兒是三浦友和的命根子,誰敢傷害她,從他身邊奪走她,他就敢拉開時刻掛在腰間的手雷,和誰同歸於盡!
這個美麗的姑娘,跟著個廢物老爸出海,簡直是一種浪費。
不過,三浦輕盈從沒抱怨過,只會體貼的照顧父親。
她很清楚,她是父親能否振作起來的最後,也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渺茫啊——
連跟著出海打漁的幫手都找不到一個,僅靠父女兩個,會有多麼的累,可想而知了。
幸好,兩個月前,出海歸來去市場送魚時,三浦輕盈看到了個乞丐。
很年輕,衣衫破爛,鬍子拉碴,面容憔悴,狗都不願意理——
但輕盈和他偶爾對視一眼時,卻發現他的眼睛,好亮。
就像,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眼睛。
乞丐的眼睛雖然亮,卻鼓盪著濃濃的悔恨,和自責,更多的則是絕望。
可等三浦輕盈愕然一呆,再次定睛看向乞丐的雙眼時,他的眼睛卻又木然起來。
這個乞丐是個啞巴。
最起碼,三浦輕盈和他相處兩個月了,都沒聽到他說一句話。
年輕的乞丐有手有腳,卻不去工作,沒誰看得起他,也沒誰肯給他一口吃的。
乞丐好像也從來不和討要,更不會像別的乞丐那樣,給路人下跪求老爺太太可憐可憐給點美金,沒錢可以刷卡或微信——
他就站在市場門口,腳下也沒飯碗啥的,只在地上畫了個圈,寫了幾個字:「我沒錢吃飯。」
就特麼這種乞討方式,會被人可憐才怪。
三浦輕盈卻因在偶然和他對望一眼後,心動了下,緩步走過去,問想不想跟她走。
女孩子誠懇的告訴他,她就是個小漁娘,和父親相依為命,外債纍纍。
如果他能跟她走,可以一起出海打漁。
但在外債沒還完之前是沒有工錢的,卻能管飽。
乞丐看著她,又看了眼她左手裡拎著的食品袋,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點頭。
就這樣,三浦輕盈把乞丐領回到了船上。
正在船上喝酒的三浦友和,看到女兒竟然領回個年輕的乞丐後,頓時勃然大怒,抬手就把酒瓶子砸向他,罵他滾蛋。
酒瓶子在乞丐額頭上砰然炸響,鮮血直流。
可乞丐卻像沒任何的感覺,只是木然的站在那兒,木木的盯著三浦友和。
三浦友和有些怕——用力推他,讓他滾。
乞丐紋絲不動。
三浦友和拿起魚叉,乞丐只是看著他,沒有絲毫的懼意。
三浦友和沒脾氣了,再加上女兒的苦苦哀求,總算同意讓乞丐留下來,卻坦言要把他當牲口使用。
首先,乞丐要把重達數百公斤的鐵錨從海水內擰上來,電機壞了不是?
乞丐沒用滑輪,雙手拎著鐵鏈子,就這樣徒手拔了上來。
沃草——
三浦友和徹底怕了,但希望乞丐能幫他幹活,畢竟出海打漁時太累,他和女兒實在玩不轉。
讓三浦友和驚喜的是,乞丐除了不會說話,沒事時只會坐在船頭,呆呆望著海面,就連輕盈主動和他說什麼都置之不理。
再就是,乞丐雖說吃飯比豬還能吃之外,幹活卻絕對是一把好手,還沒任何的抱怨,和壞心眼。
乞丐,就是海神派來幫三浦友和幹活的啊。
「啞巴,落鐵錨!」
隨著三浦友和的一聲吼,盤膝坐在船尾的啞巴,立即站起來,順手拎起沉重的鐵錨,嘩啦丟進了海里。
「爸,你又叫他啞巴。他叫滄海流星。記住了,這是我給起的名字,不許再忘。」
三浦輕盈從船艙內走出來,嬌嗔著埋怨了下三浦友和,來到啞巴身邊,抬起拿著毛巾的有手,柔聲說:「來,流星,我幫你擦擦臉。」
面對輕盈的關心,啞巴卻像沒聽到,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快步走到旁邊,再次盤膝而坐,傻呆呆的看著海水。
就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