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托之以大事,祝之以同心(2/2)
羅旭見識過淮王在路上截下陳瀾的車馬,也聽說過這一位在皇帝面前告自己的刁狀,所以潛意識中就覺得其人對陳瀾意圖不軌。此時陳瀾的話無疑是承認了這個,他聽了頓時心中大怒。冷靜下來之後,他就將自己從之前兩個月就開始查的事情和盤托出,末了才誠懇地說:「單單那風流陣仗,還不足夠。我知道你和夏公公有交情,所以,能不能在宮裡散布淮王因不滿皇后定下的汝寧伯四小姐的親事,而暗中搜羅汝寧伯罪名的流言?原本也不是不能走貴妃娘娘的路子,但她好容易定下心來,我不想再攪亂了她。」
「這法子好!」
見陳衍一下子眼睛大亮,又嚷嚷了這一聲,陳瀾立時一眼把興奮的小傢伙給按得老實了。她仔仔細細一合計,不禁覺得羅旭此計可行,就點了點頭,但猶豫片刻,她便開口說道:「此事我會設法去知會夏公公。只有一條,羅世子不覺得,如今淮王這一步步棋走得雖狠,卻也極其聰明,不像是從前那麼易衝動?而且撇開他不提,之前那一樁樁公案,可是至今仍不曾清楚分明。」
「你是說……」羅旭一下子止住了口,隨即站起身來,「你也覺得背後另有人操縱?」
一個「也」字,陳瀾一下子品出了滋味來。而陳衍則是瞧瞧姐姐瞧瞧師兄,到最後見陳瀾微微點頭,羅旭則是坐下身來不說話,他不禁糊塗了。然而,偏偏這兩位誰也沒有解釋的打算,他想要開口又怕招罵,只得一個人坐在那裡干著急。
「我曾經和韓先生商議過這大半年來的事。我那時候說,從晉王府王妃和夫人假孕,再到東昌侯車駕路上遭人行刺,緊跟著吳王謀逆,再接著一個個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如今淮王又出頭挑事,總好像是有一隻別人看不見的手在操縱在謀劃,所圖決計不小!晉王優柔寡斷,吳王已死,淮王陰毒無謀,竟是只剩下了荊王,指不定就是這位殿下在後頭作怪。那時候韓先生卻搖了搖頭,只用了一句話就駁了我回來。」
此話一出,不單單是陳瀾大是關切,就連陳衍也好奇了起來:「韓先生說了一句什麼話?」
「先生說,假使你說的三位殿下或是有罪或是失寵,已成年的只剩下荊王一個,不說群臣怎麼看,難道皇上不會疑心荊王?」說到這裡,羅旭頓了一頓,又苦笑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韓先生淡出朝堂多年,確實目光如炬!除卻前頭五位殿下,剩下的小皇子年紀最大的也只有九歲,若真的出現那種情形,荊王必是眾矢之的,到時候,年長的皇子便都沒了。」
儘管兩世為人,但陳瀾一直知道,自己對這個時代的見識並不充分,靠著自己從前積累的那些經驗知識,並不足以時時刻刻都做出正確的判斷。因而,羅旭的這番話可謂是撥雲見日,她思忖良久,一時不知道是否該將太祖初年的事情再次翻出來說道。畢竟,那只是她私底下的猜測和判斷,哪怕是龍泉庵的那一遭,也沒有其他的實證。
無論是雲姑姑柳姑姑亦或是長鏑紅纓,對於那座尼庵都提供不出什麼額外的消息,就連夏太監也是一樣。她倒是想對楊進周提一提,可新婚五天他就去了宣府,不知不覺就耽擱了。
「不知道羅世子可聽說過楚國公?」
「楚國公?」羅旭被陳瀾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愣,老半晌才有些愕然地皺了皺眉,「我倒是聽說過那是太祖初年的第一功臣,只卻因為事涉謀逆自盡,就連寧國長公主也受了牽累,至於其他的倒不甚了了,只知道晉王府從前便是楚國公府。怎麼,他和如今的事相干?」
陳瀾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手裡的那些東西是不能見人的,而且就是被人看見,別人又怎麼看得懂?這些時日來,她已經明白了太祖林長輝和楚國公沐桓的經歷——一個是尚武的軍人,行軍布陣軍略高明,講究兄弟義氣,卻有一種帝王不該有的天真和粗疏;一個是理想主義者,天下之治不需明君只需賢臣這一條,就能看出此人竟是在一個皇權時代希望推行君主立憲。也許單單兩個人能夠相安無事,但他們是一個大國的皇帝和權臣,註定了要留下悲劇。而沐桓的所謂衣缽散於天下,也是龍泉庵主的一面之詞。
「沒什麼,只是閒來看過些國朝初年的書,滿心以為羅世子學貫五車,應當比我知道得多。」
羅旭聞言眉頭一挑,卻也沒追問,之後未盤桓太久便起身告辭,又去向江氏辭別。陳瀾在他的堅持下只把兩人送到了小院的穿堂門口,臨別時又微微一笑:「張小姐性子爽朗大方,而且既會釀酒,又會染色和藥,琴棋書畫也都拿得出手,倒是比我強多了。當初羅世子送了我們一對同心結,他日你那好日子時,我也必定好好送一份同心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