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錦衣臨門(上)(2/2)
此時此刻,儘管膝下如同針刺一般劇痛,但楊珪更在意的是那御史彈章上是否真有這樣的細節。可他也沒工夫思量那許多,索性又伏下身碰了一記頭,這才暗啞著嗓子說道:「此事決計沒有,微臣亦是自小讀書的人,不敢有如此大膽。」
這樣拙劣的抵賴,夏太監這幾十年來著實是見多了,面上不知不覺就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那好,最後一樁……皇上問你,放任家中女眷放高利貸,由是逼死良民,此事可有?」
這最後一樁是曾經在順天府掛過號的,儘管壓了下去,終究只要去個人查證就能問出來,因而楊珪思量再三,最後只得狀若痛悔似的又趴伏了下去:「此事是有,但微臣確不知道家人奴婢竟如此膽大妄為!這是家僕瞞著母親和內子出去做的,事後已經為微臣送到了順天府嚴辦,但微臣自知有過,甘領管教不嚴之罪。」
區區一句有過,就想完全矇混過去不成!
夏太監一想到小路子幫自己擋了的那一刀,看著楊珪後腦勺的目光越發犀利如刀。站了好一會兒,思量楊珪這會兒只怕是驚恐得魂也沒了,他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咱家奉旨要問的話都已經問完了。按照皇上之前的吩咐……歐陽都帥,還請進來吧!」
歐陽行應聲進門,見汝寧伯挪動著膝頭,驚疑不定似乎要站起來又不敢的樣子,他就沉下臉來,面無表情地說道:「奉旨,下汝寧伯楊珪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
儘管剛剛在回答問話時極盡小心,心裡也有極其糟糕的預感,但是當歐陽行撂下了這冷冰冰絲毫沒有溫度的話時,楊珪仍是勉力用雙手支撐,這才沒有栽倒在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別人甚至難以聽清的字眼,他就眼睜睜看著外頭兩個錦衣校尉大步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熟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可還不等他們用力,他就突然警醒了。
「夏公公,歐陽都帥,請務必幫我代奏幾句話給皇上!」見夏太監眼神有異,歐陽行卻爽快地點點頭答應,他頓時生出了最後一絲希望,慌忙大聲說道,「我自知庸碌無用,可卻素來對皇上一片忠心!萬望皇上明察秋毫,那些看似忠誠可靠的人不過是裝樣子,其實還不是星星念念只惦記著爵位!用了這等野心勃勃卻又善於偽裝的人,這才是大害……」
夏太監本不想讓楊珪開口,此時聽見這話不禁勃然大怒,當即喝道:「好了!若是你真的清白,到時候有的是時候讓皇上聽你的話!來人,把人架出去!」
說完這話,眼看兩個校尉熟練地在楊珪身上某處一按便讓其失聲,隨即把人架出了門,他方才轉頭看著歐陽行:「歐陽都帥,審理之後楊珪有什麼話要你代奏我不管,可這會兒任其胡言亂語,出了事誰擔著?」
「是下官孟浪。」歐陽行卻是誠懇得緊,立時長揖道,「多虧夏公公反應快,下官只瞧著他是勛貴世爵,一時竟忘了那一條。」
汝寧伯後院華安居正房裡擠得滿滿當當,汝寧伯夫人鄭氏和陳冰婆媳一左一右侍立在太夫人兩側,兩個人都是面色慌亂。而下頭坐著的楊艾則是病懨懨的沒什麼精神,至於其餘妯娌,一個個臉色不一,甚至還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大約是室內太熱,正中的太夫人已經是額頭密布汗珠,手中常戴的一串佛珠卻不見了。
「太夫人!前頭有消息了!」
隨著這一聲嚷嚷,一個媽媽急匆匆進了門來,見滿屋子人都看著自己,她一下子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叫道:「老爺……老爺給錦衣衛帶走了!」
一瞬間,屋子裡猶如死一般的靜寂。
千步廊外錦衣衛后街上,又是一行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從衙門裡頭魚貫而出,須臾便馳上了西江米巷。在巷子裡眾多茶樓酒肆中閒坐等候的豪門管家親隨小廝們聞聲而動,一個個匆忙起身,探頭探腦地向那滾滾煙塵的方向張望了過去,三兩相熟的還互相交換著眼色。
這又是該誰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