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夜深(2/2)
「楊大人真不知道?這西江米巷裡頭,可是有一家鋪子是吏部尚書張家的產業。聽說張部堂入閣呼聲高得很,他又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性子,要說人緣,卻比元輔大人和杜閣老好得多,要是能夠借著這個機會……」
「楊某一介武人,對朝堂上的這些事實在是不明所以,歐陽大人恐怕是對牛彈琴了。」楊進周瞥了一眼一旁高高堆著的已經處理完的案卷,就勢站起身來,「我明日還要出城,一時半會恐怕再無法理會別的事。歐陽大人若是再有什麼急務,不妨去尋曲公公,他於這些上頭恐怕比我更有心得。今天時候不早了,就此告辭。」
見楊進周拱手一禮,旋即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歐陽行不禁愣住了。及至高高打起的門帘陡然落下,帶起了一陣風,他立時沉下了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目光又落在了那地契上頭,隨即坐了下來細細思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聽到外頭輕咳一聲,很快,彎腰控背的趙狗兒就躡手躡腳進了屋子。
「都帥,楊大人已經帶著人走了。」
「走了就走了,難道還要我去送他不成!」
見歐陽行口氣極其不耐煩,趙狗兒趕緊陪著笑臉點頭哈腰連聲應是。及至上司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這才試探著問道:「要不,卑職明天再帶上幾個人去順天府試一試?那位京兆不曉事,他下頭的少府司馬別駕總不會一再招惹咱們錦衣衛……」
所謂的京兆,便是指順天府尹,而少府司馬別駕則是府丞、治中和通判的別稱。比起總攬大局的順天府尹,這些分司雜職的佐貳官在下頭百姓那裡反而更具實權,尤其是那幾個品級最低的通判。然而,歐陽行卻搖了搖頭,看著趙狗兒就仿佛看傻瓜似的。
「蠢貨,這些地契是怎麼出來的你清楚,而那些個人都是在位子上一坐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比不得三天兩頭改換門庭的順天府尹,你以為他們這些老奸巨猾的會心裡沒數?錦衣衛剛剛經歷過這樣的震盪,萬一別人不怕,反而捅出去怎麼辦?這餿主意你趁早打消了,與其走官面上,還不如從那些店鋪下手。張家的那酒肆暫時不要招惹,從別處先下手。」
及至趙狗兒答應一聲磕頭離去,歐陽行才把地契從案卷中抽了出來,又到了書架旁邊,鄭重其事地藏在了一處暗格里。直到重新把機關恢復了原樣,他才轉過身來,自然而然放下了剛剛不知不覺捲起的袖子,遮住了手。
吏部尚書張家管閒事也就算了,楊進周瞧著木頭一樣的武夫,竟然這麼不好打交道!
山中的夜晚格外陰冷,陳瀾匆匆出了那聞妙香園,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攏住了身上厚厚的披風,隨即卻突然停下了步子。剛剛心亂如麻的她完全沒有發覺,應當守在門外的長鏑和紅纓竟然不見了!這個認知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
剛剛聽到的那些話,龍泉庵主似乎根本不怕她說出去……是了,僅僅是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想來人家覺得她就是說給宜興郡主聽,也不能代表什麼,再說,真到了那個地步,也許他們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她不能為了未知的風險把自己搭進去。可恨的是龍泉庵主說的那些儘管都是她想知道的,可真正要緊的地方卻只是透露了一星半點……
「三小姐,三小姐!」
突然響起的呼喚讓陳瀾猛然為之驚醒。她才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就發現那邊有人提著燈籠一溜小跑過來,不是紅纓還有誰?只是和之前她吩咐話時那好端端的人相比,此時此刻的紅纓卻是有些狼狽,身上的衣裳頗有些破破爛爛,人也是灰頭土臉的。
「怎麼回事?」
「沒,沒事,就是我和長鏑一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紅纓臉色一紅。她哪裡敢說,自己和長鏑緊趕慢趕追了一會,這才發現那黑影只是一隻貓,還丟臉地被絆倒在草叢中摔做了一團,這才成了眼下這般狼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