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機關算盡,反誤卿卿(2/2)
想到這裡,她躊躇了一會正要說話,一旁的陳衍就已經走了過去,一把按著小傢伙的肩膀,滿臉沒好氣地說:「上回不是還和我說長大以後要當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了嗎,怎麼眼下又說什麼害怕?這樣,今晚上我陪著你,這下總行了吧?」
陳汀先是被陳衍說得臉色發紅,待聽到最後一句,眼睛一時大亮,竟是一把抓住了陳衍的衣角,忘情地問道:「四哥,你說的是真的,不騙我?」
「騙你作甚,你四哥我是那麼無聊的人嗎?」陳衍嘿嘿一笑,學著從前姐姐的樣子屈起兩根手指在陳汀的小腦袋上來了一下,隨即才拍拍胸脯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晚上我過來這兒接你,你可自己收拾整齊了!」
「嗯!」
見這兄弟倆異常和睦,朱氏自是欣慰得很,而陳清陳漢悄悄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因是小年,說笑了一陣子,到了中午用飯時分,一行人方才陪著朱氏坐暖轎到正堂福瑞堂,先見了一眾早就等候在這兒的莊頭管事之流,這才吩咐了傳飯。幾個媳婦正在忙著張羅桌椅等等,外間便有消息傳來,道是陽寧侯陳瑛回來了。
許是最後一天衙門理事,陳瑛又沒來得及回慶禧居換掉那一身官服,此時的他那一身大紅緞繡麒麟白澤大獨科花紋樣的團領衫,帽珠鑲玉的烏紗帽,腰間束著玉帶,看上去精神奕奕不說,還別有一種武官的煞氣威勢。他是長輩,進門一眾晚輩自是一一行禮,他略一頷首答了,便上前見過了朱氏,落座之後,目光就落在了陳瀾和楊進周身上。
「這封印最後一日,叔全也不去衙門?」
「先前夏公公捎帶了皇上口諭,說是年後等衙門開印再復職不遲,所以這幾日都還在家休假。」
楊進周欠了欠身,不動聲色地答了一句便不做聲了。而陳瑛則是微微笑了笑,隨即仿佛漫不經心似的說道:「你雖不是右軍都督府的掌印,但畢竟還管著神機營,雖是在假期,也不能全不去看著。要知道,哪怕是這時候,威國公和韓國公可還都在城外……」說到這裡,他突然一頓,隨即自失地拍了拍腦袋,「年紀大了,記性都不行了。你是代管神機營,今天一早剛下的上諭,應國公王邕即行管帶神機營。就連御馬監親軍,也已經選定了兩員指揮。」
此話一出,屋子裡頓時一片寂靜。陳瀾隨眼一掃,見上至朱氏,下至幾個兄弟姊妹,人人都是面露驚疑,就連蘇儀都是如此,立時明白這消息必定是才剛剛宣布,甚至可能是陳瑛一得知就立馬趕了回來。斜睨著楊進周那張絲毫沒有變化的臉,她便笑道:「原來三叔還帶了這麼個好消息回來。叔全年輕識淺,我一直還擔心他擔著那麼大的職責,還要常常進宮管帶御馬監親軍,如今總算卸下了,還是皇上愛惜人才。」
朱氏見陳瀾看了過來,頓時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錯,阿彌陀佛,皇上有識人之明,又有用人之明,年輕人身上壓太多擔子,原本也容易讓人不服。你們倆新婚之後就幾乎沒什麼閒暇,如今趁著這功夫,就該好好休整休整。」
陳衍氣不過陳瑛一來就有意提這些掃興的話題,索性接著祖母的話茬笑嘻嘻地自顧自說道:「是啊是啊,這指不定是皇上體恤三姐夫和三姐新婚燕爾卻沒時間在一塊,額外開恩讓你們能夠散散心呢!這離著過年還有一陣子,我想想京城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他如今可不是從前一天到晚窩在侯府很少出門的世家少爺,成日裡兩頭轉上文武課,一天到晚廝混在外頭,酒樓飯館這種地方全都沒少去,一時間竟是如數家珍。什麼東嶽廟黃金台,什麼南海子白雲觀,什麼盧溝橋釣魚台……總而言之,滔滔不絕的說辭把陳清陳漢也一塊勾去了,還是陳瑛實在忍耐不住重重咳嗽了一聲,他這才收住了話頭。
陳瑛看了看對面那兩對新婚夫婦,便站起身說:「叔全,還有子義,你們兩個隨我出來,我有些話要對你們說。」
儘管朱氏聞言頗為不快,但也不好明著反對,只能看著陳瑛帶著楊進周和蘇儀出了屋子。等到這三個男人一走,屋子裡剛剛頗為僵硬的氣氛仿佛因此一掃而空。朱氏忙示意陳瀾過來,祖孫倆悄悄避到了東屋裡說話。
「這是怎麼回事,怎會他知道的消息,你們竟是不知道?」朱氏說著便急切了起來,竟忍不住狠狠地一合手掌,「看他那成竹在胸的樣子,難道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老太太,今天是小年,別再想這些煩心事了。」陳瀾上前輕輕攙扶了朱氏的胳膊,輕輕鬆鬆地笑道,「外頭還等著您這個老祖宗開席呢!」
「瀾兒,你要急死我不成!」朱氏使勁抓住了陳瀾的手,甚至又晃了晃,「他是虎狼之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把他的事情解決了,咱們能吃得好這頓小年的團圓飯?你就不擔心他對叔全搬弄什麼是非,亦或是又砸出什麼消息……要知道他可是把蘇儀也一塊叫去了!」
「不擔心。」陳瀾衝著朱氏眨巴了一下眼睛,這才微微笑道,「那天他去過鎮東侯府之後,叔全就對我說,如今我得把調養當成第一要務,養成白白胖胖的才是最要緊的,其他事情都交給他。他既然有這樣的把握,我還去想那許多幹嗎?難不成我是天生的勞碌命?」
朱氏給陳瀾這輕鬆的語氣給氣樂了,可話到嘴邊想想剛剛那番話,她又覺得確實在理,只得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也罷,想來你家叔全也不至於會被你三叔糊弄了……唉,我如今真盼望他和從前一樣不在家裡,那樣我還能多活兩年!」
正堂女眷們正在開席的時候,陳瑛正在外書房中和兩個侄女婿說話。他只三言兩語就對蘇儀許下了一個大願,見其面帶潮紅難掩興奮地走了,他這才看向了一旁靜靜坐著的楊進周。
「皇上聞聽鎮東侯次子蕭朋酷愛讀書,已經命召入京城延之於國子監;羅世子因此前建言有功,進了翰林院修撰;韓國公世子張炤因業已成年,酷愛國史,命其往皇史宬佐翰林院的一眾人等修訂《太祖聖訓》;威國公夫人如今雖還是正在懷胎,宮中卻已經流水似的賞賜了不少東西,甚至連她已經過世的父母都得了追封;相比之下,叔全你卻什麼都沒得到,相反最要緊的兩樁差事都丟了,你需得好好想想,為何有這樣的不公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再者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我並未覺得有不公之處。」
吃楊進周這話一噎,陳瑛面色不禁有些發沉。穩住了自己那暴怒的衝動,他突然輕哼了一聲:「京城百姓皆道是龍泉庵結交匪類,於是在街頭縱火殺人,可是那一夜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你我該當清楚!瀾兒是和龍泉庵主早就認得的,她可曾告訴過你這一條?不但如此,龍泉庵主還給兩個侍兒留下過證物……」
他這話還沒說完,楊進周卻突然把他打斷了:「侯爺如何知道龍泉庵主留下了什麼東西,又把那東西給了什麼人?」
見陳瑛面色一僵,並未回答,他便站起身來,不冷不熱地說:「夫妻之間重在信賴。夫人即便有事隱瞞,我對她也並無懷疑。至於侯爺剛剛所說的事,若不是謠言污衊,相信必有聖裁。所謂三人成虎,曾子殺人,想來皇上決不至於為這樣的小伎倆蒙蔽。」
「你……」
陳瑛一時大怒,霍然起身正要發作,外間突然傳來了壓低聲音的叫喚聲。他氣沖沖地吩咐了一聲進來。須臾,一個小廝就進了書房,瞅了一眼楊進周,他又偷覷了一眼陳瑛,這才垂下眼睛行禮,然後畢恭畢敬地說:「三老爺,鏡園打發了人捎信來,說是請三姑爺和三姑奶奶儘快回去,宮中天使來了,道是……道是奉旨給太夫人和三姑奶奶誥命封冊!」
此時此刻,楊進周一直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見陳瑛一臉意外的模樣,他就搶先問道:「來報信的可有提過,前來給誥命封冊的誰?還有,這誥命為何?」
那小廝的腦袋垂得越發低了:「回稟三姑爺,說來的是司禮監曲公公。至於這誥命……說是封一品太夫人和一品夫人。」
一品夫人!陳瑛一時大為震驚,須知夫貴妻榮,有史以來就幾乎從未有過妻子誥命高過丈夫的,低的倒是比比皆是。此前陳瀾因成婚在十月,每年的誥封歷來都在三月,因而並未趕得及。可是如今這卻封出了一個一品夫人,那不啻是代表著楊進周必是加官進爵!
楊進周沒有去看臉色變幻不定的陳瑛,點點頭之後方才轉身向陳瑛拱了拱手說道了一聲,旋即大步出門。等回到了正堂福瑞堂,他就只見上上下下都得到了風聲,正圍著陳瀾團團恭喜,朱氏更是直接把陳瀾攬在了懷裡。
「好孩子,姊妹幾個裡頭,就屬你最顯達了!這一回是一品夫人,再接著想來就是隨著你夫婿進了超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