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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真精明,丈人威,謀未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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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微方這話才說完,張文翰就接口說道:「還有,近日京城走水頻發,治安每況愈下,五城兵馬司責無旁貸。著革去五城兵馬司諸兵馬指揮,下大理寺待勘,另行委任……」

一連串的名字從張文翰口中一一說出,羅旭自是屏氣息聲連忙速記,待到終於記全的時候,他就聽到杜微方對張文翰說:「元輔剛剛提過,如今既是首惡已除,塵埃落定,下了內官監大牢的夏公公成公公,也該放出來了。剛剛我來文淵閣之前,正巧看到領宿衛的陽寧侯陳瑛正在和大理寺卿說話,言談間似乎對那個龍泉庵主有不少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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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夜北風飄雪,如今到了白天,天空中依舊是不時飄落一陣小雪,鏡園那偌大的花園裡,自然也是銀裝素裹,屋檐下甚至有不少倒掛的冰稜子,別顯冬日趣味。平日裡大冷天很少出來的陳汀裹著厚厚的皮襖皮帽皮靴,前前後後好一陣亂跑,慌得吳媽媽跟在後頭照管都來不及,到最後好容易瞅個空子把人牽了過來。

「小祖宗,天氣冷,路上又濕滑,看看就行了,何苦去折騰那些花花草草?」

陳瀾和陳衍一左一右攙扶朱氏走在後頭,聞聲她就笑道:「吳媽媽也不要過分寵著六弟,小孩子要粗養,若是樣樣都拘管著,一到天冷就不讓出門不讓走路,反而不利於調養成長。自打六弟到了老太太身邊,這個頭就一下子竄高了許多,人也壯實了,足可見這話是有道理的。要說小四如今吃苦頭吃了那麼多,人卻反而長得快,再過一陣子個子就超過我了!」

雖說這只是取笑,但吳媽媽卻聽出了其中的提醒之意,面上不禁有些訕訕的,上前屈了屈膝,又陪笑道:「小的也是怕六少爺磕著碰著,實在是他從小身體就不好……」

「媽媽,我身體好著呢!」陳汀卻不依不饒地去捋袖管,露出了一截圓滾滾的前臂,「四哥說的,什麼時候這兒都是硬硬的肉,就能去打老虎了!」

一群人聞言無不瞠目結舌,陳瀾立時拿眼睛去看陳衍,小傢伙立時往朱氏後頭閃了閃,有些心虛地說:「我就是剛才和他說了姐從前和我講的那什麼武松打虎,誰知道他偏記住了!」

陳瀾這才明白了過來,招了招手叫過陳汀之後,不禁摩挲著他那小腦袋。這時候,旁邊的江氏也笑道:「從前我也只覺得孩子該嬌生慣養,後來看了全哥他爹如何管教孩子,也不是不心疼,可如今想想,那會兒若不能狠心一些,現在就苦了。成日裡混在丫頭媳婦的脂粉堆里,錦衣玉食應有盡有,這孩子不知不覺就會養懶了養惰了,確實該讓他們多多在外頭走走,好好看看這世上究竟是什麼樣的。」

朱氏亦是在旁邊輕輕點頭:「這就是太夫人的心得了。怪道外頭也有一句俗話,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現在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老太太這話只說對了一半。」陳瀾一手扶著朱氏的胳膊,一手牽著陳汀,眼睛卻看著一旁滿臉詫異的陳衍,「讀書人常言,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這固然是說不經歷一番磨折,難成大器,但清貧卻未見得就一定能讓人早明事理。有的人能夠在窮苦時立志,但更多的人卻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抑或是費盡心機卻依舊兩袖空空,於是心灰意冷。所以,生在豪富世家,天生就比別人多了優勢,如何守住這優勢拉開這優勢,而不是讓優勢成了劣勢,這才是最要緊的。一家門裡出一個紈絝不要緊,怕的是後代都是紈絝。」

這話道理淺顯,聽在隨行一眾丫頭僕婦耳中自是欽佩得很,但聽在如朱氏和江氏這等活了半輩子的長輩耳中,卻不免都明白了陳瀾為人沉穩的緣由。這時候,陳衍卻免不住插話說道:「姐,既是這麼說,為何本朝不少名臣都是出自清貧?」

「可相比天底下無數清貧的百姓,那寥寥數人豈不是滄海一粟?」陳瀾微微一笑,低頭一看陳汀,見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看著自己,便牽著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其實,縱觀古今,最出人才的往往是書香門第小康之家。一來是因為衣食無憂,二來是因為一代出仕,恩蔭往往不能達數代之遠,所以代代都會鞭策子孫用功,三來……」

頓了一頓,她這一回卻沒有再接著說,直到一塊進了草堂,丫頭僕婦們忙著擺桌子傳菜上菜布盤子,周遭沒有外人,她才用極輕的聲音對陳衍說:「三來,那些書香門第仍有進取的地步。有史以來,少有文官兩代相繼為中樞重臣的,哪怕是宰相的兒孫恩蔭入仕,有朝一日父祖致仕亦或是被貶亦或是辭世,這影響力也難能周護他們一輩子。而武臣世襲罔替的名分,既是榮耀,也同樣何嘗不是枷鎖。為了襲爵,敗落下去的勛貴難道還少麼?」

「姐,那你當初怎不讓我去考科舉!」

陳瀾見陳衍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如你羅師兄這樣的例子,天下有幾人?況且,如今的威國公,安知就不曾為此事焦頭爛額?你如今於文武上頭都還是半吊子,等將來有你羅師兄那般能耐,再說科舉二字不晚。」

「呃……」

點撥了陳衍,陳瀾再不多話,趁著飯菜還未上來,只是陪著婆婆江氏和祖母江氏說笑。然而,就當丫頭們將那大碗小碗高腳碟子往飯桌上擺的時候,前院卻傳來消息,道是楊進周回來了。聞聽此言,上下人等自是歡喜,江氏更立時揚聲吩咐讓人徑直把楊進周引到這兒來。及至人來,她等楊進周給朱氏行了禮就立時擺手免了下頭的禮節,又笑道:「你回來得巧,我和你媳婦陪著老太太汀哥兒逛了好些時候,正要坐下來吃飯,你就這麼早回來了。」

楊進周陪著陳瀾坐了,卻言簡意賅地解釋道:「皇上昨日說給假,今天看到我去,留著辦了必要的事,就立時趕了我回來。」

這所謂必要的事所指為何,此時四周還有人伺候,自然沒人發問。恰恰相反,這一頓飯絲毫不符合平日裡食不語的要求,一大家子吃得其樂融融,話里話外就不曾有一言涉及外頭大事的。待到滿桌子的殘羹剩飯撤了下去,莊媽媽領頭親自奉了茶上來,楊進周方才開口說道:「昨日鎮東侯世子雖然來過,但倉促之間,也不曾正式謝過救命之恩,接下來既是有假,我打算親自前往鎮東侯府拜謝。」

「這是正理。」江氏連連點頭,可才呷了一口茶就仿佛想到了什麼,連忙放下茶盞抬起頭道,「雖說阿虎那兒我已經謝了一回,可總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他是你的下屬,不是咱們家的僕人,你也得再好好謝謝他。若沒有鎮東侯世子那一條套索,興許便是車毀人亡。但若是沒有阿虎那千鈞之力,興許我和阿瀾就一塊兒囫圇跌出車去了。」

「娘說的是。」楊進周自是肅然答應,隨即就看了看陳瀾,「說起來,昨日驚馬之事,今天已經全都傳開了。郡主進封長公主之事雖說禮部還要定儀制,但今日想來會有不少人前去道賀,只別院裡沒人,只怕有不少人要上咱們家來。畢竟您和瀾瀾都是昨日才受過驚,下午不若閉門謝客的好。」

朱氏聞言自是恍然大悟,因笑道:「看來還是幸好我來得早了。這樣吧,兜兜轉轉一上午,逛了逛了玩也玩了吃也吃了,我就帶著小六回去吧,免得別人登門時再走不好看。小四也不要再賴在你姐姐這兒了,你這個男子漢大丈夫正好送送我和你六弟。」

江氏原還要挽留一二,但朱氏說是也不能離家太久,再加上還帶著陳汀,因而她也就答應了下來,歇過一陣子就和兒子兒媳一塊把人送出了門。待到一塊回了惜福居正房,她把人都打發了出去,這才終於忍不住問道:「先頭衍哥兒底下的人倒是打探了幾條消息,可除了晉王、郡主之外,就只有五城兵馬司的措置,昨夜其他的事情究竟如何?」

「那位龍泉庵主……是已故的秦庶人的女兒,曾經封的是康定郡主。」

陳瀾見楊進周說話間看著自己,便輕輕點了點頭,而江氏卻是倒吸一口涼氣:「那一位我早先也聽說過,可早就壞了事,兒子也沒了,怎會竟是她的女兒造下這等逆事!畢竟龍泉庵也曾經有些名氣,再加上是庵堂,她應當能進出不少豪門世家,這牽連起來……」

「這牽連起來自然就廣了,畢竟還有人想要火上澆油。陽寧侯陳瑛便說,龍泉庵主之事當由三法司會同錦衣衛從嚴查辦。我看他的意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叔就是無風不起浪的性子,不用理他。」歷經了昨晚的事,陳瀾只覺得陳瑛如今的舉動便好似跳樑小丑,因而竟是絲毫不在意,「再興大獄的話,忘了那位的天下百姓興許就會又想起來,坊間也會多了不少談笑的題材,想來皇上決計不會採納的。」

「你還真了解皇上的心意。」楊進周見陳瀾沖自己笑吟吟的,心裡不禁一松,「所以,直到如今,龍泉庵主的身份秘而不宣,如淮王被禁西苑也是一樣,傳出去的也就是錦衣衛指揮使歐陽行被罷了官,再加上你們知道的那三條,事情都在可控範圍之內。倒是鎮東侯世子……昨夜險些中了伏,據說身上受傷不輕,我預備送些父親傳下的秘方金創藥去,至於另外的禮物卻有些不好辦……」

然而,聽到這話,陳瀾卻心中一動:「有了,不如麻煩母親做幾色您最拿手的酥點。之前小四說過,鎮東侯世子是真正的冷脾氣,唯獨只有一個愛好——他綽號饕餮,最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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