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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天子苦心,皇子巧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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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東侯世子蕭朗只是接過毛巾往臉上胡亂抹了兩下,旋即就扭頭問了一句。一旁的唐管事連忙躬了躬身,滿面笑容地說:「五箭全中,其中四箭都是正中紅心,世子爺的箭法又進益了,若是侯爺知道,一定高興得了不得!」

「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若是換了父親,十箭全中靶心也不在話下!對了,二弟呢?」

「二少爺帶著兩個書童說是去國子監看看,這不是三月就要入監讀書了麼?」唐管事笑著解釋了一句,見蕭朗面露無奈,他只能裝成沒看見,又岔開了話題說,「荊王殿下似乎是就要和楊大人他們一塊上路了,接下來咱們府里總算能消停消停,世子爺也不用……」

「別說了!」

一說到荊王,蕭朗的臉立時黑了,沒好氣地把毛巾丟給了一旁的小廝,竟是氣咻咻地轉身就走。可是,等到了月亮門處,想到自己就要和弟弟蕭朋在這陌生的京城呆上幾年甚至十幾年,蕭朋還可以入監讀書交幾個朋友,而他這個尚未有正經職司的不是成天在家裡靠著騎射練箭解悶,就是在街頭巷尾閒逛,某種莫名的煩躁頓時布滿了整張臉。

那傢伙雖說是纏人煩人,可若是真不在,這日子只怕又要像他剛來時那樣漫長了!

帶著這種焦躁情緒扎入了書房,蕭朗自然是一整個上午都沉著一張臉,鬧得一旁伺候的小廝和書童全都是賠足了十萬分小心,唯恐一個不好惹來這位世子爺發怒。而當一個小廝小心翼翼上前問午飯在何處用時,那種僵硬的氣氛終於一下子爆發了。

蕭朗重重地把手中的書卷往桌子上一扔,眉宇間竟是怒色:「都太閒了不成,這種事情也要稟報定奪,就沒正經事可以幹了?要真是沒事幹了,讓那些閒得發慌的管家管事全都活動活動,穿戴好了繞著演武場給我跑上一百圈!」

此話一出,幾個小廝頓時嚇得臉都青了。鎮東侯府並不大,但那演武場卻起碼占據了一半,別說一百圈,就是跑上十圈也極有可能是要死人的!想到外頭那些管家管事若倒霉了,遷怒於自個的下場,剛剛說話的小廝立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才磕了兩個頭,外頭突然傳來了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

「世子爺,世子爺……荊王,荊王殿下來了!」

聽到這熟悉的驚惶口吻,剛剛還滿臉惱怒的蕭朗頓時愣住了,過了許久方才淡淡地說:「還愣在這裡磕什麼頭,那位爺趕在這時候過來,顯然是想要蹭飯的,趕緊到廚房去吩咐一聲,把昨天的那些野味揀兩樣收拾收拾,拿出來待客,省得他吃了還要挑剔!」

有了這話,剛剛還哭喪著臉磕頭的那小廝立時一下子蹦了起來,二話不說地衝出了門去。而屋子裡的另兩個書童瞧見自家世子爺伸了個懶腰又坐了下來,竟是悠悠閒閒看起了書,那種閒適的模樣和之前的焦躁大相逕庭,一時忍不住面面相覷。

世子爺不會是真的……真的被那位爺帶歪了吧?

沒過多久,低垂著的門帘就一下子被人撞了開來。那進了門的人還沒站穩就興沖沖地叫道:「蕭郎,我可是才出宮就徑直來了,餓得幾乎能吞下一頭牛,今天有什麼好吃的!聽說你這兒還有蒙古廚子,最擅長炮製烤全羊?」

儘管已經做好了惡人上門騙吃騙喝的打算,但聞聽此言,蕭朗仍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繼而才惡狠狠地放下了書:「就知道你只記得吃!烤全羊沒有,這東西沒一兩天預備弄不出來,已經吩咐了廚房把醃好的鵪鶉炸幾隻出來,至於其他的,你想吃什麼自己去廚房看!」

「那敢情好!」

荊王嘿嘿一笑,點點頭竟是毫不客氣地徑直去了,看得幾個小廝目瞪口呆。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卻是沒了剛剛那急吼吼的表情,面上儘是心滿意足,甚至一進門就打了個飽嗝,看上去就仿佛在廚房做了一回饕餮似的。儘管如此,這一天的午飯他仍是顯露出了超人一等的飯量。看著他那風捲殘雲的樣子,一旁的蕭朗已經連嘲諷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好容易捱到這頓飯吃完,打發走了其他人,見荊王自顧自地用雪白的帕子擦嘴,歇了一會又自得地細細品茶,實在忍不住的蕭朗終於忍不住出口問道:「殿下不會告訴我說,今天跑來我這就是光為了蹭一頓飯的吧?難道你堂堂親王,王府廚房連一頓午飯都炮製不來?」

「那當然還不至於,只是如剛剛那麼一頓飯,雖不是什麼八珍席,可林林總總也得花上幾兩銀子,我如今剛開府手頭緊,能省一分是一分,這是其一。」見蕭朗一下子臉色鐵青,荊王這才不慌不忙地說,「至於其二,當然是正事,有一件事我想求蕭郎你幫忙一二。」

和這位爺打交道多了,蕭朗如今已經是歷練出來了,聞聽此言立時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別拐彎抹角,我可沒那麼容易上當!」

「法不傳六耳,蕭郎且附耳過來。」

見蕭朗仍是僵著一張臉絲毫不動,荊王索性站起身來走上前去,也不顧對方那種赤裸裸的排斥,竟是按著書桌彎下腰靠近了蕭朗的耳朵,隨即低聲說起了話。就只見蕭朗最初只是皺眉頭,隨即則是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到最後赫然是完完全全呆在了那裡。恰在此時,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門,恰好看見兩人幾乎頭碰頭的這一幕,整個人一下子動彈不得。

「世子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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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鏡園正堂致遠堂。

不論是正在指揮人整理行裝的江氏,還是陛見之後中午賜膳宮中下午才回來的楊進周,亦或是才剛剛從龍泉庵回來踏進二門的陳瀾,誰都沒料到,荊王殿下竟然會突然光臨。和鎮東侯府不同,鏡園上下人等都沒有經歷過迎候這位皇子親王的經驗,因而把人請到致遠堂奉茶招待之後,前院總管戴明就親自在旁邊伺候著,可面對荊王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問話方式,他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總算是這種煎熬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楊進周就趕了過來,消解了戴明那種幾乎要崩潰的窘境。楊進周行過禮後才打算請人入座,卻不料荊王硬是不肯上座,反而按著楊進周在緊挨著的下首坐下,而隨之而來的另一句話更是讓他陡然大吃一驚。

「殿下……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這人平時雖不太正經,可這等事情,我自然不會隨口說說誆騙你。」荊王鄭重其事地坐直了身子,那臉上絲毫沒有平時的無所謂和戲謔,「從前,朝官們就沒幾個認得我的,如今方才多了些,可是外官們大多不曾注意過我這個浪蕩子,所以,這事情盡可做得。不瞞楊大人你說,我不是第一次去江南了……之前母后崩逝時,我就是在從江南回來的路上,竟是沒趕上最後的那一刻。」

提到從前,荊王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莫名的悵惘,隨即方才神色一正:「此事我已經向父皇稟奏過了,父皇的意思是隨我折騰。想來你今日陛見,父皇應當流露過某種意思。」

「荊王的事情,你只要看著,關鍵時刻應命即可,無需多加干涉。」

提到陛見,楊進周一下子想到了皇帝那時候的囑咐,皺了皺眉頭之後,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既然殿下這麼說,那便按照殿下的意思吧。只不過,若是事關重大,還請殿下不要獨斷專行,哪怕是知會臣一聲也好。」

「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

荊王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心情一時大好。待到又商量了一陣起身告辭的時候,他由著楊進周送到正堂門口,誰知道一掀門帘,就只見天地間突然白茫茫一片,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抬頭看了看天空,他突然轉頭擠了擠眼睛道:「看來剛剛是商量得太入神了,竟是連下雨也沒察覺到。要說下雨天留客天,午飯我在鎮東侯府蹭了一頓野味,看來我今晚上又得在楊大人你這鏡園再蹭一頓晚飯了,不知道可歡迎?」

想到蕭朗曾經提過荊王那某些「惡劣」行徑,楊進周暗自苦笑,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下來,又招來門外伺候的一個小廝,讓其進內儀門稟報一聲。當他再一次轉頭瞧了瞧檐下眯眼睛專心致志望天的荊王時,突然忍不住開口叫道:「殿下?」

「都說打雷是天怒,下雨是天澤,卻不知道,天怒頂多是劈死一兩個人,而天澤卻極有可能一舉讓千人萬人乃至於數十萬人受難。」說到這裡,荊王笑眯眯地扭頭看著楊進周,一字一句地問道,「楊大人,你說我這話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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