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明暗虛實,我心彌堅(2/2)
「唉,你呀……去吧去吧,記得帶好手爐,我看你身上衣裳太單薄了,就穿我那件狐皮大氅去,免得萬一凍著了。」江氏一面說一面讓莊媽媽進屋去找衣裳,不一會兒捧了狐皮大氅出來,她就示意陳瀾過來,竟是親自給她扣好了頂端的兩個扣子,隨即雙手就緊緊按住了陳瀾的胳膊,「我再說一次,不要逞強!」
陳瀾摩挲著那厚厚的狐皮,好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當邁出屋子的一剎那,寒風迎面一吹,她卻覺得剛剛一直焦躁不安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說是擔心楊進周,可是,如今走在那冰冷的青石甬道上,她卻明白,那只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坐等的習慣,她已經習慣了在等待的同時打點好一切該有的準備。當坐上了那平日鮮少乘坐的小轎上,一直覺得轎子顛簸難耐的她頭一次不覺得腦袋暈眩,思路甚至比平時還明晰得多。
「夫人,花園那邊一切正常。」
「夫人,後門已經都消停了,守門的婆子從門縫裡頭看出去,說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前門虎爺已經從側牆上下來了,說是咱們門前的胡同安靜得很。」
轎子所到之處,仍是不時有人上前稟報,陳瀾只淡淡地應一聲,並未追問答話。然而,當到了已經落鎖的二門時,她卻示意兩個抬轎的婆子停了下來,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把門打開,我要到外院瞧一瞧。」
聞聽此言,不論是兩個抬轎的婆子,還是隨行的長鏑紅纓和兩個健婦,全都吃了一驚。長鏑張了張嘴正要規勸,就只見轎簾一掀,竟是陳瀾就這麼走了出來。長鏑見陳瀾看著那落鎖的二門,眼神仿佛有些奇怪,想要規勸的打算就立時打消了,忙走上前對那看門的婆子耳語了幾句。直到陳瀾站了片刻又坐了回去放下轎簾,她才輕輕拉了拉一旁的紅纓。
「夫人應當不是無的放矢,外頭難道有什麼不妥?」
「不會啊,剛剛雲姑姑不是才跑過一趟?」
她們這兩個丫頭商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那兩個跟轎的健婦就更茫然了。然而,當轎子出了二門,順著青石甬道出去,又拐了個彎子,眾人就聽到了轎子裡傳來了陳瀾的吩咐聲:「徑直去尋阿虎,就說我有話問他。」
有了這吩咐,眾人雖心頭疑惑難解,但總算是有了方向。一應人等便簇擁著轎子往前院帳房行去,沿途自是有人看到,免不了飛跑回去報信。還不等到地頭,秦虎早就親自迎了出來,抬轎的兩個婆子忙停下了腳步,又穩穩噹噹放下了轎子。
「夫人,有什麼事叫我一聲就成了,何必您親自來?」
「長鏑紅纓留下,其餘人暫且退避。」
聞聽此言,長鏑紅纓對視一眼,立時在轎子兩側站定了,抬轎的婆子和跟轎的健婦則是立時退避三舍。秦虎雖說不解,但還是遣退了跟著自己過來的兩個家丁,隨即有些不解地問道:「夫人有什麼話要問?」
「林七爺是不是還沒走?」
此話一出,不但外頭守著的長鏑和紅纓大吃一驚,就連秦虎也是一下子呆住了。老半晌,他才訕訕地說:「夫人您這是開玩笑吧,老爺分明是和鎮東侯世子一塊護送著人回去了……」
他這話還沒說完,那轎簾就被一隻手一下子挑開了一多半。裡頭坐著的陳瀾抬頭端詳著這位面相粗豪的漢子,借著那燈籠的光芒,她看到了他那欲蓋彌彰的不自然笑容,看到了他那游離的眼神,也看到了他那不自在地搓來搓去的手。原本只是剛剛從惜福居出來時突然生出的一個念頭,但此時此刻,她已經知道,這猜測恐怕有七八分准。
「前院的人手夠用麼?」
見陳瀾不再追問剛剛那個問題,秦虎頓時鬆了一口大氣,旋即憨笑道:「夫人儘管放心,咱們府里的家丁除卻跟著老大人當初打過仗的,就是大人在宣府時招募了護持老太太的。再加上剛剛還留著……咳咳,總之前面大門角門一關足可應付,您儘管放心……」
幾乎就在秦虎拍胸脯保證的一剎那,陳瀾聽到了一聲悶響。那一瞬間,她立時聞聲望去,就只見西南面的天空中隱約冒出了一團紅光。儘管隔著老遠沒辦法辨認清楚究竟是哪兒,但這樣的夜深之際如此的動靜,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事情的不對勁來,更何況是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聽到外頭大街上隱約傳來了一陣陣人聲,她索性走出了轎子。
而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的那道院門也起了一絲騷動,不一會兒,竟是一個身穿府里家丁膚色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往這邊跑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停穩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之前晚飯前送出去的條子究竟送到了沒有,會不會在半路上有了耽擱?」
「絕不可能,當時不是還拿了北安門的回文來……啊!」秦虎話才出口就想起陳瀾在旁邊,連忙不安地扭過了腦袋,又見那方太監也是盯著陳瀾,隨即也是如夢初醒一般,臉色不那麼好看,他這才感到心氣平了,索性退後兩步離得遠了些。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方太監不自然地上前兩步,又衝著轎子裡的陳瀾施了一禮。
「縣主……」
「就只有你跟著麼?」
見陳瀾也不問其他緣由,上來便是這直截了當的一句,方太監那臉上表情就更微妙了,好半晌才囁嚅著答道:「並不只是小的一個,還有十個最精銳的禁衛,這會兒四個在裡頭,還有六個則是聽……聽他分派。」
方太監這慌亂下的一指,秦虎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就沒怎麼說過謊,這會兒只得搔了搔頭,左顧右盼了一會兒,這才嘆了口氣說:「夫人,不是俺有意欺瞞,實在是老爺走之前才突然決定的,那林七爺又下了嚴令,不讓俺透露半個字,人到現在還呆在帳房裡頭,就連家裡其他的家丁家將都不清楚。」
「你知道林七爺是誰麼?」
看到秦虎點了點頭,陳瀾沒有再多問什麼,徑直吩咐道,「既如此,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在前院轉一圈就回去。至於方公公,別人本是不知道你們在的,你剛剛這一趟跑出來,只怕瞧見的人不少吧?」
方太監趕緊陪笑道:「縣主恕罪,是剛剛聽到外頭響聲,七爺打發小的出來瞧瞧,小的張望了一下進去呈報,七爺說想來南邊那一頭已經定了,讓小的來叫虎爺過去,好說說之後的事情,小的這才急忙趕過來的。至於剛剛說到的那條子……」
他猶豫片刻,聲音就變成了仿佛蚊子叮似的:「那條子是送給領宿衛的陽寧侯的。」
這麼說,關鍵時刻,陳瑛竟是拖到了現在還不見蹤影!
儘管對陳瑛素來沒有半分好感,可也知道這位三叔不是那樣愚蠢短視的人,此時此刻,陳瀾只覺得這實在是不可思議,怔了一怔方才點了點頭。就當她回身上轎,預備讓一旁的紅纓去把人叫過來的時候,就只聽外間突然傳來了一聲叱喝,依稀能聽到是有人在喝罵什麼。
秦虎幾乎是來不及和陳瀾打招呼,一瞬間就轉身奔了出去,而方太監則是呆若木雞,好一陣子方才慌慌張張向陳瀾行了禮,旋即一溜煙似的跟在了秦虎後頭。見此情景,已經坐下的陳瀾雙手一合,最後還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夫人,是回惜福居,還是去帳房……」
「把那兩個婆子和僕婦都叫回來,照之前的安排,坐轎子在前頭轉一圈,然後再回去。」
「可是……」
「按我的吩咐去做,有什麼事我頂著!」
長鏑再不敢相勸,朝紅纓使了個眼色就匆忙去叫了人。不過片刻功夫,剛剛退開來的婆子和健婦就慌慌張張趕了過來,抬起轎子就往前走。晃晃悠悠走了好幾個地方,正打算往回走時,卻又有人截住了轎子。陳瀾打起門帘一瞧,就發現是剛剛才見過的方太監。
「夫人,帳房那邊有些事情,您能不能……」
他這聲音壓得極低,而陳瀾幾乎是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不等他說完就沉聲吩咐道:「轉向,去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