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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萬乘之君,知人之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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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一連兩次的重複,好些人慌忙丟了木桶往旁邊閃,眼看著那一隊彪悍的軍士從面前過去。一個眼睛不老實的悄悄往那開過去的人瞧了一眼,旋即喉嚨里就發出了一聲掩不住的驚呼:「老天爺,竟然不是兵馬司的人……」

他這嘀咕剛出口,就感到肩背著了重重一下,頓時一個趔趄四腳著地,緊跟著就聽到背後傳來了一個兇狠的聲音:「老實點!」

雖說有了棒打出頭鳥的教訓在前,但還是少不了有一雙雙的眼睛往街上的行軍隊形掃了過去。然而,當那行進的過程仿佛絲毫看不到有終止跡象的時候,隨著那每隔三五步便有人手按刀把站定,不少人按著磚牆的手漸漸抖了起來,那身子也在寒風中顫得如同篩糠似的。

須臾,大批軍士便各就其位,完全將錦衣衛后街和與其相交的二條胡同和高坡胡同以及西江米巷看得嚴嚴實實。儘管附近的激桶大多已經是被毀得殘破不堪,但軍士們一個個熟絡地拿出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個皮管,竟是三三兩兩在水井旁分工協作了起來,不一會兒,一道道水柱就衝著高高的火苗傾瀉了下去。

錦衣衛后街街口,策馬並肩而立的羅旭和羅明遠看著那高高竄起的火苗在水柱的壓制下漸漸矮了下去,面色全都有些微妙。隔了許久,兩人卻幾乎同時開了口說話。

「爹,你聽我說……」

「旭兒,這邊差不多了……」

兩人幾乎同時閉上了嘴,你眼看我眼,片刻之後,羅明遠就笑道:「罷了,你先說。」

這當口,羅旭也不和父親客氣,徑直說道:「爹,我得再去鏡園那邊一趟,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鎮東侯世子蕭朗進京不久,雖說是並不和什麼權貴往來,但要說立場,恐怕比不上咱們羅家。而且,叔全原本就是給假回去陪媳婦的,若是他沒跟著,看這裡的架勢,我真擔心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你以為皇上真會毫無把握地涉險?」

羅旭見羅明遠面色嚴肅,頓時不自然地乾笑了一聲:「我是沒想到,這兒竟是有您領兵坐鎮。想來,是我之前調動人手的事情給您知道了吧?」

「你雖說有些小聰明,但還嫩了些。」口中說著教訓的話,但羅明遠的臉上卻流露出掩不住的笑意,隨即就點點頭道,「你既是擔心,我與你百人,你立時去那邊瞧瞧,若是無事就立刻回來,要知道,那幾家鋪子的地道,是你未來媳婦的人打探明白的,接下來是你偵知之後畫的圖紙。雖說轉移了大半,可剛剛動靜這麼大,你若是不在,待會宮中留值的小張閣老出來了,一時也說不清楚。你呀……非得鬧這麼大!」

「爹,這還不是為了一勞永逸麼……是是是,我明白了,這就快去快回!」

然而,當那五十個健卒撥到了自己手下,羅旭領頭往宣武門大街的方向飛馳而去的時候,他的心裡卻一下子冒出了一個念頭來——父親只是掌著京營的三分之一而已,楊進周此前一直在宮裡暫且不提,那掌著另外三分之一的韓國公張銘難道還在西山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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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新開道街和三條胡同之間的晉王府緊靠著積水潭的西岸和北岸,往往入夜時分全城宵禁的時候,這兒還有文人墨客盤桓未歸,或是賞月賦詩,或是欣賞歌舞,實在晚了也會有王府馬車負責把人送回去,甚至在前院留宿也是常有的事。但如今晉王尚在服嫡母的大喪,這些歌舞宴飲未免就太過招搖了,但即便如此也常常留著三五清客談天說地。

因而,當夜空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銅鑼聲之後,晉王自是大為惱火,當即吩咐人出去查看動靜。只那小廝穿上大襖,滿心不耐煩地打算到前頭去吩咐一聲的時候,那鑼聲已經戛然而止,因此他不過是找了間屋子烤了烤火,旋即方才氣喘吁吁狀地趕了回來。

「殿下,沒事,是個喝醉了酒的瘋子在那亂敲鑼呢,大約北城兵馬司已經把人逮回去了。」

既然是人已經被拿了,晉王自是再沒把此事放在心上,又在幾個清客的簇擁下鑑賞著那幅展子虔的《遊春圖》,全都嘖嘖稱讚不提。到最後,晉王心滿意足地親自把這畫卷小心翼翼收好,這才笑道:「得此真跡,真是不枉此生!不得不說,這些江南人還真是大手筆,送的竟是如此珍品。只不過,你們得幫本王遮掩遮掩,若是讓湯老知道了,又是好一頓勸諫。」

「那是自然,只殿下的禮賢下士果然是天下無雙,換成別個殿下千歲,萬沒有這樣敬著一個臣下的道理。」

「是是是,殿下一不好財貨,二不好女色,就這點風雅愛好,湯老原該體諒才是。」

「湯老為人方正睿智不假,就是這性子實在是得改改,對殿下太苛嚴了。」

這些話里話外的奉承和抱怨聽得晉王時而揚眉微笑,時而皺眉沉思,須臾就到了散席的時候,他正親自送了一行人出門,結果就只聽那一聲轟然巨響。晉王驚疑之下,隨即厲聲吩咐人往高處探看,而其他清客則是面面相覷了一陣子就慌忙告退了。回屋坐下的晉王才等了沒多久,就有人慌慌張張進了門。

「殿……殿下,不好了,是皇宮,是皇宮西南角那方向冒出了火光!」

「你說什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晉王著實嚇了一跳,隨即竟是一下子從軟榻上蹦了起來,來來回回踱了好一會兒的步子,這才扭頭吩咐道,「去,看看湯老可睡下了,若是能夠,趕緊請了他來,就說本王有要事請他商量。」

等到人奉命離去,他才回身坐到了軟榻上,一下子想起了上一回奉先殿失火時那內外譁然的情形,一時間心亂如麻。然而,才只一會兒,外頭就又傳來了一個有些驚慌的聲音。

「殿下,殿下,剛剛外頭大街上有些動靜,東角門上有個小廝不合出去,可到現在還沒回來……」

「不就一個小廝麼?這有什麼值得報的,就算是被逮著了犯夜,大不了明日讓金和拿著王府的帖子去北城兵馬司領人!」

這不耐煩的話語頓時讓外頭一時息聲,可才只是一會兒,那門口就又傳來了小心翼翼的聲音:「只是……不是小的多事,門前管事說,積水潭邊上仿佛有叫喊聲,具體如何聽不分明,萬一那邊真有什麼大事,咱們王府可就在積水潭邊上……」

「你還有完沒完!」晉王終於怒了,劈手從手邊隨手拿起一樣物事衝著大門擲了過去。隨著那東西砰然反彈了回來,他才又罵道,「興許是這附近的哪家宅邸在那兒辦些隱秘事,若是撞破了小事變成大事,難道我背黑鍋?滾,以後別拿這樣的雞毛蒜皮說事!」

此話一出,門外才消停了。心煩意亂的晉王坐在那裡思量了好一會兒,當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時,終於忍不住的他怒氣沖沖地親自上前拉開了門,正要喝罵的時候,就認出了外頭的不是別人正是湯老,到了嘴邊的話趕緊吞了回去。他正擺手客客氣氣地把人往裡邊請,卻只見湯老搖了搖手,隨即開口問道:「殿下,長話短說,金總管對我說,東角門上已經有三個出去打探動靜的小廝不見了,外頭仿佛有些不對勁。」

同樣的話語,前時晉王根本沒往心裡去,可此時湯老一說,他立時丟開了那不耐煩的心思,遲疑片刻就拉著湯老進了門,隨即親自掩上了房門,這才轉身上前了幾步:「湯老的意思是,有人要對我不利?晉王府雖說不是固若金湯,但內外王府護衛還有數百人,都是父皇挑選的精銳,兼且王府原本就是易守難攻,誰會如此不智?」

「若不單單是對殿下不利呢?」湯老看了一眼滿臉迷惑的晉王,這才一字一句地說,「殿下大約不知道,今日午後,皇上微服出宮了,此時身在何處還未必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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