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離間(一)(1/2)
夜深了,外頭呼嘯的寒風吹著地上散落的樹葉雜物等等打旋兒,屋子裡的油燈卻是連動彈都不動彈一下,只縮在那兒猶如睡著了一般。床前的雲姑姑坐在那兒給陳瀾念著書,可往日幾頁一念就犯困的陳瀾,這會兒卻一丁點睡意都沒有,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雲姑姑瞧著瞧著,索性就放下書不念了,又為陳瀾掖了掖被子。
「夫人還在想芸兒?」
「當然。」陳瀾輕輕嘆了一口氣,「這畢竟一天了。也不止是她,門一關消息閉絕,說不擔心怎麼可能。而且,比起上一回來,此次的來人什麼話都不說,幸虧鏡園上下已經整肅一清,否則像從前的樣子,就是彈壓也未必能彈壓住。對了,外頭那邊什麼都問不出來?」
「問不出來,而且聽口音,不像是本地的京衛。」這才是雲姑姑最擔心的一點,說著又壓低了聲音,「夫人,恕我說一句大逆不道的,這些兵卒看上去彪悍的很,怎麼都不像是京城的老爺兵,倒像是上過戰場的。可近來朝廷打仗的地方除卻雲南就是遼東,再就是老爺和威國公一塊打的漠北……不說這些了,明日天亮再想辦法,夫人您先睡吧。」
然而,雲姑姑這話一出,外頭就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西次間前頭的門帘被人拉開了一條縫,仿佛有人在張望什麼。雲姑姑正要託詞出去看看,陳瀾已經眼尖瞧見了,當即開口喚道:「是誰在外面?有什麼話進來說。」
她既是開了口,外頭的柳姑姑再也不好藏著掖著,閃身進門之後屈膝行了禮,她就站在床邊略欠著身子說道:「夫人,我是看著晚了,怕吵了您睡覺。」
「姑姑又不是第一天在我身邊,還說那麼多題外話幹什麼。是家裡的事還是外頭的事?」見柳姑姑面露躊躇,陳瀾不禁有些不耐煩了,「姑姑您就別猶猶豫豫了,你說了我還能睡得著,你不說我就是挨著枕頭也睡不著。」
「夫人,是後門那邊突然有動靜,有人投進了這樣一封信進來。」柳姑姑把一直放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赫然是攥著一封信,「是拴了石頭丟進來的,幸好後院巡守的人認真仔細,否則說不定就錯過了。不過,這東西來歷不明,所以我本來想還是不要驚醒夫人。」
「既然沒睡著,也談不上什麼驚醒。」陳瀾要過信來,見一旁的雲姑姑已經是掣了油燈過來,她就將信封對著燈火照了照,見封口赫然用的是印泥,信封則是用的油紙,她不禁微微一愣。讓柳姑姑去把裁紙刀找來小心翼翼開了口,她伸手進去一掏,卻摸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片。展開來只一瞧,她看到那上頭清一色向左傾斜的字跡,不覺皺起了眉頭。
是用左手寫的!
確定了這一點,陳瀾自是更多了幾分警惕。然而,相比字跡,卻是上頭的內容更觸目驚心——那上頭不但指明了楊進周扣下安仁之事陽寧侯陳瑛已經知曉,而且還開門見山地說新營後山縱火之事乃是陽寧侯陳瑛所為,旨在調虎離山把人撈出來。除此之外,內中還說韓明益家險些遭劫,其獨子得貴人之助方才逃過一劫。如此種種一一看完,陳瀾只覺得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撂在床邊好一會兒,她才吩咐道:「你們兩個也看看。」
雲姑姑和柳姑姑對視了一眼,隨即就依言撿起信箋湊在一塊看了。儘管從剛剛陳瀾那臉色上頭看出了幾分端倪,但真正看完了這信,兩人卻不免又驚又怒,雲姑姑更是立刻在床沿邊上坐了下來:「夫人,這事情非同小可,這陽寧侯簡直是狗急跳牆瘋了,至少咱們得給老爺送個信出去,否則再過兩天就是大年夜……」
「出得去嗎?」陳瀾看了雲姑姑和柳姑姑一眼,見兩人同時露出了一絲難色,她這才若有所思地說,「當然,想方設法的話,要出去還是能夠的。可這會兒外頭戒備如此森嚴,不論這樣的戒備是好意還是其他意思,咱們只要耍了小花招出去,異日塵埃落定,免不了會被人抓著把柄。況且,出去之後,你們預備去找誰?是尋叔全,還是去定府大街?叔全在城外,路上若出點意外如何?定府大街那邊亦是當事者之一,安知不會像我們這兒被看守起來?」
「那,依夫人的意思……」
「把這封信仔仔細細收好了。」陳瀾眯了眯眼睛,隨即斬釘截鐵地說,「以不變應萬變,等事情過後,把東西拋出來……不,等一等,索性這樣,明天一早,把門外帶隊的給我叫進來,到時候我倒是要讓他看一看這份東西!」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清早,鏡園上下就熱鬧了起來。儘管門外還有官兵戒備,但年前這幾天卻是一定得好好過的,因此哪怕是心懷驚懼的人,這會兒也在同伴的插科打諢下忙忙碌碌干起了自己的差事。而廚房中的那幾個廚娘可說是一邊忙一邊慶幸,因為家裡備的肉食菜蔬至少夠吃到元宵,這還不算溫室里的那幾個菜棚果棚。幾個人一邊忙著打井水洗菜,一邊在那兒閒磕牙。
「所以說,之前那一回,那些眼看著官兵上門驚慌失措上下鑽營甚至於悄悄弄門路想出去的,事情一過後就全部掃地出了門。別看夫人和善,真正下手也是毫不手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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