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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手腕高明,冷暖自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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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診金,只說謝禮,前頭更是又提到了醫館中別的醫患,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大夫猶豫片刻,終於是答應了,卻又說自己醫館中尚有兩個師弟,若有急診還是得趕回去,陳瀾自是爽快答應。待到藥方開好,陳瀾讓雲姑姑和柳姑姑一一看了,這才讓人送了大夫去歇息,又吩咐下了熬藥,自己則是又在床前坐下了。

當第一碗藥汁送了過來的時候,江氏也已經醒了。她才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坐在床頭的陳瀾,不禁為之一愣,待覺察到有人一直把手探在被窩裡,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不禁更加歉疚,蠕動了一下嘴唇就打算說話。

「娘,先別說話,多歇一歇。等藥涼了些,我就餵您先服下。」陳瀾彎下腰給江氏掖好了被角,這才輕聲說,「我知道您擔心的是什麼。江家那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如今老族長在萬泉山莊,剩下的事情容易得很,您不要往那最壞的方向去想。夢只是夢,成不了現實,您得相信叔全,相信我。」

江氏再次蠕動了一下嘴唇,可行將出口的話語卻化成了一聲嘆息。江氏一族是她心頭深深扎著的一根刺,她可以勉強因為血緣接受自己的親兄弟,卻萬不能忍受是自己的娘家陷自己的兒子於險境……那天對方厚顏無恥提出那種提議之後的幾個晚上,她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焦躁到幾乎發狂,卻又始終不想在媳婦面前露出來。

「阿瀾……都託付給你了……」

見江氏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腦袋,陳瀾心有所悟,連忙把耳朵湊近了江氏的唇邊,很快分辨出了那句話。她移開了些許,見江氏那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她才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將嘴湊近江氏的耳畔輕輕說道:「娘,你放心!」

陳瀾在屋子裡守著江氏的時候,外間瑞江商行連著來了好幾撥人。雲姑姑里里外外忙著,哪裡耐煩這樣折騰,到最後索性去了禁著江氏老族長的屋子,一番折騰把人弄醒了,這才一字一句地說:「老太太已經讓你一來二去氣病了,這會兒我家夫人正忙著侍疾。江家人已經來好幾回了,我家夫人沒工夫打發。橫豎你該說的話之前都說了,要是你想回去,我可以代為做主,眼下就送你上路!」

這一句上路實在是歧義多多,眼見雲姑姑向後頭那兩個家將使了個眼色,兩人立時逼了上來,江老族長嚇得魂都沒了,慌忙叫道:「不不,我親自對他們說……親自給他們寫幾個字就成!」等到寫好了便條,他見雲姑姑拿著攏在袖中就要走,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突然使勁掙扎著站起身來,竟是一下子伸手攔了過去。

「之前的事是我糊塗,是我該死,煩請帶話給夫人,就說我願意立功贖罪!但使夫人為我瞞下那件事情,我不但可以幫著揪出那些人的罪證來,而且可以……而且可以給朝廷納銀!」江老族長迸出了這最後兩個字來,終於覺得找到了一線生機,說話立時順溜了,「納銀絕不少於二十萬兩,還請媽媽和兩位小哥在夫人面前多多美言,我另有重謝!」

雲姑姑再次深深看了人一眼,卻再也沒有說話,只打了個眼色給小丁和小武,隨即就出了屋子。待回到了雨聲齋,見滿臉疲憊的陳瀾從西屋裡頭出來,她自然跟著進了東屋,把江老族長的字條雙手呈遞了上去,繼而又低聲複述了剛剛那話。

「納銀贖罪?他以為我朝的律法都是虛文?開了這樣的先例,以後朝廷如何治理天下?」陳瀾一下子想起了清朝的議罪銀制度,忍不住冷笑連連,「前時自恃勢強,因而痴心妄想,步步緊逼,如今見事不可為,立時服軟送了銀子上來,他以為什麼都能用財勢解決?便條之類就不用了,平白無故讓人生疑,瑞江商行若再有人來,你就帶著他出去見人,他如今不比從前,自然會用話打發了他們!」

「是。」雲姑姑先是答應了,隨即又不禁有些猶豫,「只不過,萬一他暗示了他們毀了什麼要緊證據……」

陳瀾一下子捏住了扶手,繼而一字一句地說:「有些事情江大太太當初既然能在我面前揭得那般露骨,足可見她手裡未必就沒有東西。更何況,他鐵腕管著江氏宗族這許多年,但使不再是族長,牆倒眾人推,上上下下撂出來的罪證還會少麼?」

「那艾夫人……」

「金陵書院的山長夫人,許多人都要尊稱一聲師母的角色,憑他一句輕飄飄的話哪裡就能夠輕易動得?」陳瀾想起艾夫人那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閉上眼睛沉吟片刻就淡淡地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可哪怕不願意,這條線還是暫且動不得。姑姑先去吧,江家這條線收了起來,娘當年的氣和現在的氣就差不多出了,剩下的且慢慢來。只這消息雲姑姑記著不要泄露出去,哪怕是柳姑姑也一樣。」

雲姑姑聞言悚然,躬了躬身答應,隨即立時告退離去,著手安排這一應事宜。她這一走,陳瀾盯著桌子上那高高摞著的一堆書,想到起頭黃媽媽離開時的惶然,不覺用右手中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不消一會兒,她竟是無意識地敲起了有節奏的鼓點,甚至連有人輕手輕腳進門都沒察覺。直到身前的桌子上擺了一盞茶,她才一下子側過了頭。

「夫人,外頭黃媽媽正在行家法。」

「哦?」陳瀾並不覺得有多少意外,但細細一想,仍是開口問道,「都罰了什麼人?」

「前院曾經在背後議論過老爺事情的兩個婆子,每人二十板子;灑掃上頭的兩個僕婦,怠忽了差事,每人二十板子;還有意圖窺視內院的幾個小廝,每人四十板子……林林總總有將近十個人受罰,因都是堵了嘴挨打,所以沒什麼聲息傳進來。」

說到這裡,見陳瀾沒有對此置評的打算,長鏑便沒有在這小節上多做糾纏:「倒是我走了一趟暗衛,那邊有些進展。之前問出那些消息之後,沒有對老爺那個親兵用刑,只是將他一個人獨自關著,十幾天下來他終於熬不住了,今兒個剛剛開口,說是老爺到了南通之後,接觸的人就都古怪得很,其中還有滿臉橫肉決計不像好人的人。他說自己是豬油蒙了心,多留了個心眼,一直在悄悄窺探,希望弄著什麼消息,到時候也可以晉升受賞,還說是……」

陳瀾見長鏑欲言又止,本能地追問道:「還說是什麼?」

「還說是司禮監曲公公的意思。」說出那個名字,長鏑也就索性照實說道,「曲公公掌管錦衣衛的那段時日,往各處安排了不少人,哪怕是後來卸下了那邊的事務,這些人仍是直接向他稟報。據那個親兵說,是經過皇上御準的。」

果然……從前是雲姑姑和柳姑姑,但自從她除卻唯一要牢牢守著的秘密,一切都不瞞著兩人之後,很快,她們就卸下了司禮監的任務,真正成了她的人。而楊進周作為天子信臣,身邊沒有這樣一兩個眼線更是不可能的。只可惜,司禮監找了一個功利心太強,而且太過於自作主張的人!

陳瀾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話語中絲毫沒有任何滯澀:「他的事就到此為止吧,讓暗衛們不要再問了。此事我會清清楚楚寫成奏疏呈給皇上,以便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是。」長鏑答應一聲,隨即肅然躬了躬身,「另外,暗衛在揚州的頭領讓我代他請罪,此次這麼大的事情,他事先沒得到風聲,事後也打探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實是慚愧得無地自容。請夫人寬宥他幾天,他一定竭力……」

「不用了。」陳瀾不等長鏑說完就擺了擺手,見其面露愕然,她便微笑道,「娘那些暗衛雖說消息比錦衣衛暗哨快捷全面,但對於真正最關鍵的那些人物,卻一直都沒有太多招法,想來是娘當年安排他們的時候,就深知分寸……這一次他們既然打聽不到什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關注留心就行了,不要有太多動作。」

「那我讓小丁小武勤往那兒走走,有什麼消息立時回報!」

「你呀!」陳瀾見長鏑滿臉的執拗,忍不住搖搖頭道,「你們如今不是娘的人,是楊家的人,通過暗衛打探消息可以,可把人家當成屬下支使就不妥當了。他們是敬著娘,才為咱們辦事,你不能當成是應當的。而且,涉入過深,對小丁小武也不好,你得為他們著想。」

見自己這最後一句話讓長鏑的俏臉一下子飛上了兩朵紅雲,隨即再也不吱聲了,陳瀾不禁笑了起來。就在這時候,紅纓突然從外頭打了帘子進來。發現長鏑站在那兒滿臉侷促的樣子,紅纓頗有些詫異,但隨即便收回了目光。

「夫人,梁府命人送了帖子來,說是趁著春日正好,邀夫人泛舟瘦西湖。」她頓了一頓,又有些猶疑地說,「我委婉提醒那媽媽說近來事多,老太太又病了,可她卻連聲勸說,道是船就從咱們這萬泉山莊後頭的小碼頭走,看那媽媽那一心想要促成此事的樣子,大約是有什麼要緊事。而且,她說決計沒有邀請什麼外人,請夫人儘管放心。」

作為未來荊王妃母家的梁家,怎麼這時候突然找上門來,也是心憂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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