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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引蛇出洞,布局深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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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事情她沒法管,她只要處理好眼下這一茬就夠了。至少某些東西,她要設法拿回來,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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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的溫泉療養,****都是專門按照方子調理的藥膳,再加上婆婆監督著強身健體,雖說不時要接待客人,可陳瀾每每照著鏡子,還是覺得臉頰逐漸豐潤了起來。只恨這年頭沒有後世那些精準到小數點後的體重秤,她沒法知道自己究竟胖了多少,可身上的輕鬆和呼吸的順暢卻是顯而易見的。

這天泡過溫泉,上午卻是消消停停再沒有客人,她也就定定心心地在書房裡研讀著那幾本書,還饒有興致地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幾個丫頭都是最知道她習慣的,走路輕手輕腳不說,端茶倒水遞點心也都是幾乎覺察不到動靜,唯有對面隱約傳來駿兒彈古箏的聲音。雖不那麼嫻熟,可聽著至少是心曠神怡。因而,一張張紙被她畫的一塌糊塗又扔進了字紙簍,不一會兒裡頭就堆得半滿。

就在陳瀾愜意地消磨了一整個早上,打算用午飯的時候,外間突然有人來報,道是江大太太來了。聽說是那位先前只給她留下破釜沉舟印象的江家宗婦,她有些訝異,可放下筆歪著頭沉吟了片刻,就問道:「老太太怎麼說?」

「老太太說,既然是選了午飯之前來,就是已經做好被人拒之門外的心理準備了。本該是她出面,可她眼下提不起那精神來,全憑夫人做主就是。」說到這裡,雲姑姑便又稍稍彎下了腰,低聲說道,「好教夫人得知,江大太太坐的似乎不是之前來的那輛馬車,車廂上印著江家在揚州本地那店鋪的印記。」

「這麼說,她這幾天住在江四郎那兒……」陳瀾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輕彈著扶手,繼而點點頭道,「去請吧,在二門那條溫泉小徑東邊的水榭裡頭擺飯,直接先請了她進去坐。」

等雲姑姑領命而去,陳瀾換了一身見客的衣服,先去西屋見江氏,卻發現人不在。待得知婆婆領著駿兒到後頭通瘦西湖的一條小河去划船了,她頓時為之啞然,想了一會兒就決定去見客。一路到了那水榭,當看到除了幾個明顯屬於萬泉山莊的丫頭,江大太太竟是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兒,她不禁眉頭一挑。

「怎麼這樣待客?」

「夫人息怒,是我把從人屏退在外的。」江大太太說著便上前施禮,待直起腰之後才聲音艱澀地說,「之前我昏了頭說了那些話,今日夫人仍是不吝賜見,我心中感激不盡,不敢再讓這些閒雜人污了夫人耳目。」

這話和前時又大不相同。陳瀾示意雲姑姑上前把人扶起,細細端詳片刻,發現江大太太仿佛又憔悴了不少,她少不得心裡揣測,嘴裡便說道:「大太太言重了,當日人太多,我也是隨口一提罷了。此時正是午飯的時辰,不管有什麼話,但請用了飯再說。」

待到攜了江大太太入座,陳瀾先淨了手,一旁的雲姑姑就領著幾個丫頭,將罩在一個個瓷碗瓷碟上的蓋子蓋碗一一除去,隨即才遞上碗箸。往常陳瀾陪著江氏吃飯,往往都是沒那麼多規矩,歡聲笑語不斷,有時候甚至還更失態地當場嗆著。只現如今這頓飯吃下來,卻是鴉雀無聲,屋子裡安靜得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陳瀾之前就已經餓了,因而生怕江大太太一言不合又玩什麼讓人吃不消的戲碼,因而她這回索性填飽了肚子才說正事。此時大約有八分飽,她就放下了筷子,接過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又再次淨手漱了口,隨即才抬起頭來看著江大太太。

「這兒讓她們留著收拾,大太太陪我走走,就算是消食吧。」

江大太太自然滿口應了,出屋子的時候,她有意回頭瞧了瞧,見那邊幾個人都在忙活,竟是沒一個人跟出來,她暗自覺得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待會的那一幕越少人看見越少,若不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她又何必如此?

這萬泉山莊原本就並沒有蓄養太多婢僕,如今後院住著女眷,閒雜人等自然是一個都看不見。離開那水榭一箭之地,剛剛通過了一條狹窄的林中小徑,見是四周幾乎再不曾有人,眼前又是一塊開闊的空地,江大太太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

「縣主,小婦人今次前來,是為了一件至關緊要的大事。」

陳瀾覺察到江大太太的腳步有異,就已經停了下來,此時轉身之後,見江大太太突然改了稱呼,她就頷首問道:「但說無妨。」

「海寧縣主初來江南,想來也知道江家的情形。江南雖是田地肥沃,但土地的數目畢竟是有限的,所以,頭面人家除了至少要有數千畝的田地之外,往往占著一宗生意。我那公公去世得早,偏我家老爺在經濟人情上頭又呆了些,因而就是三老太爺代了族長,這一代就是幾十年……家裡原本是主營棉花和織布,可由於三老太爺覺得絲織利大,就一力和另一家聯了姻,之後又是入股了海貿的生意。其實說是海貿,只不過咱們在江南一地收瓷器茶葉等等各種貨,加價兩成賣給一個船隊,然後他們把香料、玻璃鏡子、倭刀、織機……還有其他等等東西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錢給咱們。」

說到這裡,江大太太不由自主地絞了兩下手中的帕子,臉色有些發白:「聽著也就是這普普通通的營生,但我們賺的遠遠比他們來得多,畢竟玻璃鏡子這樣的東西賣得多,也就不值錢了,而且我們甚至不用備船出海,可謂是風險全無。可是,他們也有條件,那就是讓江家出面,在官府給他們的人辦戶籍,這麼些年下來,約摸從江蘇、浙江到福建,總共總有好幾百人。不但是我們江家,據說江南各地,有不少人家都在做這營生。」

此時此刻,陳瀾終於悚然而驚。無論是盛世還是亂世,只聽說過有千方百計從戶籍上除去自己的名字,從而逃避丁口稅和徭役的隱戶,卻很少有這樣悄悄把戶籍落下來的。而且如果是照江大太太這話,不止是三兩人,而是成百上千,那麼問題就更大了。這還是眼下幾十年,之前呢,之前就一直不曾有過這樣的勾當?

「還有……」江大太太仿佛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又壓低了聲音說,「三老太爺向來剛愎,雖說我和老爺是長房,很多事情他卻壓根不讓我們經手。我也是在他一次醉倒了之後才聽說,這朝鮮、倭國、琉球……乃至於南洋的呂宋等等,不少都在這百多年來改朝換代。太宗爺在世原本要造船下東洋西洋南洋曉諭的,可後來禍起蕭牆,所以就擱了下來。後來這些小國都是時時進貢****恭順,所以朝廷也就不追究了。聽說那些換了的土王國王,根子上都是咱們漢人,只是如今有的用了那邊的姓氏,有的還沒改。」

陳瀾此前已經有了大略的猜測。然而,當真正確定這是事實的時候,她一時竟是失語了。

林長輝和沐桓這兩個前輩終究是自相殘殺,最後誰都沒有好下場,她原以為這個時代比起歷史上的明朝,僅僅是邊防鞏固海貿暢通,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領先之處,卻沒有想到,早有一批先人在背井離鄉之後,完成了後世許多人星星念念惦記著的殖民。而現如今,這些人紮根已深氣候已成,一批批把人潛回了中原,謀劃的應該便是另一種以農村包圍城市了……幸好,最關鍵的火器並沒有失傳,幸好楚朝的軍隊也還算強力,可是,難道真的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縣主,縣主?」

儘管腦海中轉著千萬思量,但陳瀾還是在聽到這聲音的第一時間驚覺了過來。當著江大太太的面,她不能露出太多的異色,只是用恰到好處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驚訝,同時謹慎地表示,這些事情她不能盡信,還得派人印證了才行。見江大太太絲毫不在意這個,她越發確信這些話應該有八九成可信,心情更是沉甸甸的。

江大太太說了那許多,不外乎是把長房撇清。此時見陳瀾大略是信了,她便趁熱打鐵提出,如今族長三老太爺病得七死八活管不了事,族裡上下大為不滿,若是長房能掌了家,必定會如何如何回報云云……若是之前聽到這些,陳瀾興許一笑置之,但如今就大不一樣了。

「只要尊夫能夠順利完全掌握族中事務,也有賠禮謝罪的誠意,我並不是不能說動婆婆寬宥了舊日之事。」見江大太太面露喜色,陳瀾便又輕飄飄加上了另一句話,「我只有一條,江四郎那個人頗有才能,希望酌情重用一二,至少這揚州的事務,就不要換人了。」

這個要求對江大太太來說簡單得易如反掌,可是,與早上江四郎送她出來時,提點她今天該說些什麼,該怎麼陳情,這兩相一印證,她卻覺得心裡有些發慌,好半晌才安撫下了那種不滿的恐慌,連連點頭答應。

一個旁支子弟,又當不上族長,怕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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