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2/2)
紅纓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隨即深深低下了頭,「是,奴婢明白了!」
處置了這兒的事,陳瀾原打算回到雨聲齋去見江氏,可半道上卻被人截住了,赫然是之前從偶園領著她們過來萬泉山莊的黃媽媽。就只見這一位慌慌張張屈了屈膝,隨即使勁吞了一口唾沫說:「夫人,外頭……外頭來了好些大人們,說是,說是要見楊大人!來的人除了之前平江伯那幾位之外,還有好些面生的,那氣勢嚇人得很!」
來得這麼快!應該說,來得太快了!
陳瀾深深吸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黃媽媽,隨即輕輕點了點頭道:「你把人帶到二門溫泉小徑那邊的水榭去,就是今天我招待梁太太和艾夫人的地方。就說我才從外頭回來,換身衣裳就過去瞧瞧。」
等黃媽媽急急忙忙去了,陳瀾這才加快了步子趕往雨聲齋。事到如今,她自是毫不遲疑地進了門,到了明間的隔仗後頭,因見小傢伙正在江氏懷裡笑嘻嘻地說著什麼,她面上一凝,隨即才走上前去叫了一聲娘。江氏這才放開了畢駿的手,端詳著陳瀾的臉色,她立時喚來莊媽媽把孩子帶到外頭玩耍。
「剛剛捎信說偶園有要緊事找你,你倒回來得快,怎麼,是訊息不太好?」
「是。」陳瀾之前就已經和蕭朗商定,把那親兵回來的事暫且瞞過江氏,因而便低下頭沉聲說道,「叔全和他的人竟是突然沒了蹤影,荊王殿下也不在當地,信送到蕭世子那兒時,蕭世子也不免亂了方寸,所以請了我過去商量。我才趕回來打算對您說,外頭黃媽媽就傳來消息,道是平江伯那幾位全都來了,還多了幾位別的大人。」
說是人不見了,江氏久經風雨,自然不會立時往最壞的方向考慮。只聽到外頭又是一大幫文武官員全都來了,她的面色不禁為之一沉,隨即冷笑道:「好啊,那邊剛傳來了不好的訊息,這邊就興師問罪來了,倒是配合得好極了!上次是你和全哥一塊出面,這回男人不在,自然是我們娘倆齊齊應付。來,阿瀾你扶著我,我們去見那些個位高權重的大老爺們!」
「這……」陳瀾知道外間大動靜必定不能全數瞞下,所以才先來見江氏言語一聲,也免得婆婆屆時追問起來。此刻見江氏站起身,她不禁有些著忙,「娘,外頭人太多,幾位御史更是最擅長打嘴仗的,那些硬邦邦的頂撞絕不好聽,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別的時候我都依你,這一回不行。什麼難聽話我從前沒聽過,這次都接著就是!」
眼見江氏犯了執拗,陳瀾又苦勸了兩句,見實在是無法,只好依言照辦。婆媳倆又換了一件褙子,這才一塊出了門。為了以防萬一,陳瀾還招來紅螺額外吩咐了幾句。等到了那水榭,兩人尚未進門,就聽到裡頭傳來了陣陣激烈的言辭。
「這官員上任也是有個期限的!如今前任兩江總兵走也走不得,他人卻不去上任,還把老婆老娘都安置在揚州,這算什麼!」
「這算什麼?荊王殿下那樣的天潢貴胄,分明是跟著他下了揚州遇刺,他卻堅持不認,那邊淮安的官船上根本就沒有人!這樣大的膽子,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說是去了什麼劉家莊,可分明有人看見他在南通出沒,還鬼鬼祟祟和碼頭上的幾艘船接觸密切。各位大概還不知道吧,南通的碼頭就在昨天,剛剛被一片大火燒成了灰燼!」
聽得這些言語,陳瀾不禁側頭去看江氏。見人雖面無表情,但嘴唇已經緊緊抿在了一起,兩隻放在腰間的手也正緊緊握著,她不禁心頭大惱。隨著紅纓上前揭開了那帘子,她扶著江氏跨了進去,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果然發現了幾個沒見過的生面孔。
「楊太夫人,楊夫人。」
儘管剛剛還在背後大放厥詞,但如今是兩位女眷當面,眾官少不得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今天來的這些人裡頭,無不是斷定楊進周人不在此地,此時見到江氏和陳瀾,心中自是更確信了。尤其是此前才吃過癟的浙江巡按御史周泰同,見禮過後就搶先開了口。
「不知道楊大人可在?」不等陳瀾接話茬,周泰同就皮笑肉不笑地說,「我此行是從淮安拐到了劉家莊那邊,壓根就不曾見著楊大人,隨即又快馬加鞭去了一趟南通,這才剛回來,渾身骨頭也幾乎顛散架了。還望楊太夫人和楊夫人莫要拿出搪塞人的話。」
「搪塞?」江氏哂然一笑,隨即慢悠悠地說,「有道是男主外女主內,這男人們入朝為官奉旨辦事,有幾個是和家中女眷商量大事的?周御史既然是天子信臣,想來也不會因為從同僚那兒打聽不出事情來,便衝著其高堂妻子下功夫吧?休說我和媳婦從不管男人們的事情,於他的下落並不知情,就是知情,衝著這機密兩個字,也不是能隨口透露的。」
「楊太夫人!」此時開口說話的,卻是金陵知府吳應,他欠了欠身,滿臉鄭重地說,「因為楊大人不曾前去上任,前任兩江總兵不得卸職,這交接不能辦理,兵事軍務等等千頭萬緒又該如何?」
說到這裡,他就慢悠悠地說:「不過,既然當初有人把偶園的那位認作是荊王殿下,而楊大人卻說那是自己同行的一位世家公子,兩江總督馮大人和巡撫葉大人已經親自帶著人去偶園了。若是,自當拜見之後叩詢真相;若不是……奉旨巡狩江南的荊王殿下如今不見蹤影,縱使楊大人並非與其同行而來,遇著這樣的大事,他是不是也應當協同徹查?而且,那位寄住在偶園的公子,是不是也該說明一二,緣何放任那種風聲流出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無疑是赤裸裸地把所有東西都攤到了檯面上,一時間整個屋子裡一片寂靜。陳瀾瞧見平江伯方翰和南京守備許陽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打算作壁上觀的態勢,心裡哪裡不明白他們的想法,當即攙扶著江氏的手微微一緊,果然婆婆就淡淡笑了笑,沒接那話茬。
「吳大人所言上任事宜,原是沒有錯,只上任之事一有事急從權,二則是期限有長有短。我家老爺從兵部辦關領上任事宜的時候,期限便是……六個月。」陳瀾見眾人一下子為之譁然,便頷首笑道,「諸位若是不信,可去兵部打探。只這事情前任兩江總兵該當知曉,至於為何不知會諸位,倒是奇怪得緊。至於偶園……」
她拖了個長音,見門外又有人躡手躡腳進來續茶,就有意停了下來。直到人一一續茶之後又退了下去,她才一字一句地說:「偶園那邊住的人,是鎮東侯世子!」
此話一出,放眼望去見滿座皆驚,陳瀾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這一招可謂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相信那是荊王的,自然是為之愕然;不相信那是荊王的,更不會想到自己把人揭出來。因而,只是這麼一停頓,她就若無其事地說道:「鎮東侯世子奉父命到江南採辦,請示了皇上之後,正好趁著我們下江南同船而行。至於錯認,他又不曾宣揚,又不曾冒名,難道他堂堂世子,經不起別人稱一聲公子?」
坐在末位的揚州知府樊成此時是滿頭大汗,可偏偏不敢抬手去擦,哪怕低著腦袋也能察覺到兩邊射來的無數惱怒目光。雖是丟了大臉,可想到只要咬死不認錯認了人,他就什麼麻煩都沒有,一時間又自我安慰了起來。
「既然楊夫人這麼說,咱們也沒什麼好問的了。」督漕御史林之善這時候才站起身打圓場,「這麼著,楊大人的下落,咱們讓地方州府留意著就是,偶園那邊馮大人和葉大人想來撲了個空,咱們趕緊過去,會合了之後再商議一二。」他說著就意味深長地沖陳瀾拱手做了一個揖,「今天實在是驚擾了楊太夫人和楊夫人,接下來自然是我們這些男人的事,絕不會再行驚擾兩位。」
儘管他在今天的來人中品級算不上最高,但這一領頭,文官們自然都是站起身來。而作為武官,平江伯方翰這才彈了彈衣角站起身,得體地拱了拱手之後卻第一個拔腿就走,許陽自然是連忙追了出去。不過一會兒功夫,剛剛滿屋子的人就散得乾乾淨淨。
「阿瀾,還是你能幹,這就輕易打發了他們。」
面對如釋重負的江氏,陳瀾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好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娘,只是暫時解決了眼下的事,要說打發還早得很。」
「沒事,再大的風雨我都見過。」江氏的眸子中閃動著奕奕神采,因笑道,「等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全哥一定會回來的!」
希望如此……不,是一定如此!她這邊不管如何運籌帷幄,可要決勝,卻還得看不知道人在何處的他!
陳瀾在心中默默禱祝著,又對江氏點了點頭,隨即少不得扶著人回去。等到抽身再去過問那親兵情形的時候,她果然得知,那人在屋子裡果然是行蹤詭異,不但對送飯的人探問不已,在人前來給他換藥包紮的時候亦是多有不妥,因而出自安國長公主門下的家將小丁自是遵命照辦,把人藥翻了之後送出了府。
僅僅是一天之後,新的消息就送了過來。
那親兵所說的一切都是無中生有,他本是被楊進周派回來的信使,半途中偏是遭了一場大雨,拆開信封發現那封信已經是一片糊塗,著慌之下趕回了南通,恰好看見碼頭上一場大火,於是就編造了一套謊言回來報信。至於所言是否屬實,卻還得再進一步問過。
而另一個消息,則是關於那場大火——竟有流言說,楊進周勾結東洋人放火燒了南通港,事成之後上船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