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分家(五)(2/2)
「這也不是逞口舌之利就能把她壓下的!」馬夫人雖說自己也喜歡在嘴上占便宜,但此時卻少不得苦口婆心地勸解道,「如果你家裡的男人還是汝寧伯世子,你在她面前自然還能挺直腰杆,可如今不比從前了!這一回分家,你看看咱們二房才能分多少?長房到時候老太太會拿嫁妝貼補,三房得了爵位,還有那麼多莊田公產!正好在這當口,蘇儀那窮措大竟然帶著人上家裡查什麼人命……嘖,真是報應!這人命案子出在廖香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三叔,和咱們無關,哪怕蘇儀吃了掛落,他這女婿是外姓人,連累不到咱們,正好看熱鬧!」
馬夫人幸災樂禍這麼一說,陳冰方才釋然,面上漸漸有了笑容。而在她們身側的東屋門帘處,陳灩一隻手原本已經把門帘撩開了好些,但這會兒竟是僵在了那兒,好半晌又放下了。
蘇儀一個文弱書生,剛剛既扛不住練過一陣子武的陳漢,也架不住那些家丁,但他把順天府公文拿出來掣在手中,又大聲嚷嚷有人告陽寧侯陳瑛殺人,那些家丁頓時面面相覷地站住了,甚至還有機靈的悄悄退開來報信。惱羞成怒的陳漢少不得又衝上去理論,可蘇儀竟是趁著這當口拔腿就往裡跑,等到他追過了儀門,就看到這邊廂一個個人走出了福瑞堂。
於是,這會兒福瑞堂外間院子裡在最初的混亂之後,赫然一片安靜。蘇儀出仕當官也好幾年了,雖然說不上怎樣圓滑世故,可總也不會是護國寺里初遇晉王那番愣頭青的光景。認出首輔宋一鳴和晉王,認出那些聲名顯赫的達官顯貴,等到安國長公主和陳瀾又一塊出來,他漸漸有些後怕,可想到那狀紙上要告的人,他才又有了精神,根本不去理會一旁陳漢那刀子似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
在朱氏威嚴的目光下,陳漢一下子鬆開了扳著蘇儀肩頭的手,垂手退到了一邊。而蘇儀則是趁勢整了整衣衫,這才昂著頭拱拱手說:「下官今天接到了一份狀紙,說是已故皇貴妃娘娘賜給太夫人的一個宮女為人謀害,而侯府此前卻是報了自盡,所以,下官忝為順天府推官,不得不親自走一趟,不想正好遇到侯府有要務,還請太夫人見諒。」
聽到謀害兩個字,朱氏心中一跳,覺察到陳衍攙扶著她的手突然握緊了些,她心裡自是有數,當即冷笑道:「這每年都有各式各樣亂七八糟的狀子遞到順天府,要是樣樣都這樣當真地鬧騰一場,這理刑名的推官就不用管其他的事了!也不知道是誰吃飽了閒著沒事幹,蘇推官這麼當了真,傳揚出去那就成了人的笑柄!」
看到周遭一眾達官顯貴多數是不以為然,尤其是安國長公主晉王這樣的皇族更是如此,陳瀾甚至只顧著和安國長公主輕聲說話,正眼也不看自己一眼,蘇儀只覺得一股鬱氣直衝腦際,竟是連起初那點掂量都立時沒了。
早先蘇陳兩家的婚約說的是要他娶侯府嫡女,可侯府勢大,竟是逼得他娶了陳灩這個庶女,要是換成他娶了陳瀾,有這位封了海寧縣主的妻子打理家務,安國長公主就成了他的干岳母,他的仕途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波折多多?
「可人是昔日皇貴妃咸陽宮的人,而被人指認謀害的,又是陽寧侯,茲事體大,下官怎能不親自來?」此言一出,見面前那些達官顯貴們臉上那些輕蔑不屑變成了莫名驚詫,蘇儀便趁熱打鐵地說,「而那個寫狀紙的人,又是和陽寧侯府報了自盡的那個宮女同時從咸陽宮出來的,狀紙更寫得頗為詳盡。再說,就算下官不接,刑部大理寺恐怕都接到了相同的東西!」
此時此刻,陽寧侯陳瑛已經是面沉如水,那眯縫著的眼睛裡滿是駭人的精光。至於剛剛還和他站得近的那些人,這會兒忖度情形,都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閃了閃,一時間,他竟是被人孤零零地撂在當中,頗有些孤家寡人的勢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朱氏必定會趁著這機會有所作為的時候,這位老太太卻用力地將拐杖往地上一拄,那篤地一聲悶響過後,她就厲聲斥道:「胡說八道,簡直是荒唐!紅檐是在老三剛回來的時候死的,就憑這一丁點巧合,這也能賴上他?就算曾經是皇貴妃身邊的人,出了宮脫了宮籍,就是我陽寧侯府的人,什麼茲事體大,分明是有人有意從中離間!蘇推官單憑這一張狀子就跑到侯府來當著這許多貴賓的面盤問詰查,就不覺得兒戲!」
說完這句話,她又沉聲喝道:「來人,送客!」
蘇儀怎麼也沒料到朱氏竟然是這樣的態度,忍不住大聲叫道:「太夫人……」
「要上侯府查證此事,可以,你請了聖旨再說!」朱氏不容置疑地再次重重一點拐杖,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一字一句地說,「傳我的話下去,從大門到儀門,所有守門的一律二十大板,罰錢三月!下次再犯……哼,下次再犯,就輪到你們三老爺處置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