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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求籤逢吉,推心置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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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不信也好信也好,只要都平平安安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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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真定府街頭亦是肅靜了下來。一來有宵禁在,二來如今已經是入冬,眼看就要燒炕的時節,這大晚上自然沒幾個人願意在外頭閒逛。東門和隆興寺只隔一條街的大興街上,隆興客棧的夥計們也已經開始下門板,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寒風鋪面襲來,兩個年輕力壯的夥計也忍不住搓著手加快了動作。因而,等到一陣馬蹄聲從街口傳來的時候,正挪移著最後一塊門板的夥計頓時伸出了腦袋去,見人在自家門口停下,這才互相對視了一眼。

「客官這是要打尖,還是過夜?」年長些的夥計一邊說就一邊跨過門檻出了門,打量著這一行三個人,臉上很快就露出了幾許歉意,「這要是過夜,小店只剩下了一間房,怕是不夠。往日都是空房極多的,只東邊院子給一位帶著家眷的老爺包了。」

「我是來訪友的。」見那夥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馬上的羅旭一個挺身利落地躍下馬背,把韁繩丟了給隨行的親衛,這才拍了拍手道,「就是你說的那位包了東院的老爺。我知道眼下已經是大晚上,你們大約是打烊了,這樣,在一樓收拾些地方出來讓我的兩個從人坐一坐,燙上兩壺酒,再預備些豬頭肉之類的下酒菜,其餘的就不用你們伺候了。」

那夥計正要說話,見迎面一樣東西丟過來,慌忙伸手一招,待收回來捏了捏,又掂著分量至少有二兩,他立時露出了深深的喜色,滿臉堆笑地側身把羅旭讓進了屋子,隨即又沖另一個滿臉不情願的小夥計努了努嘴,見人始終不肯挪窩,他便上去沒好氣地在那腦袋上一拍,又低喝道:「這不知道是附近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否則哪能宵禁的時候還在街上走?殷勤些,人家隨便打賞一兩個就抵得上咱們一個月的工錢了!」

羅旭自然不會在意兩個夥計在那嘀嘀咕咕。略站了一站,四下里打量了一番這大堂的光景,見雖說地方不大,但勝在整潔有序,倒是能明白楊進周為何選擇住在這裡。等那年長夥計迎上前來引路,到了東院就舉著燭台敲門吆喝,不消一會兒,就有人打開了門。人雖面生,可一打量他就二話不說把他讓進了院子。

等進了正房,羅旭就笑呵呵地衝起身相迎的楊進周和陳瀾拱了拱手道:「叔全,嫂夫人,我如約而來了。」

「都是宵禁的時辰了,我還以為你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來了。」

楊進周亦是頷首打了個招呼,可聽到一旁陳瀾這麼說了一句,他自然能聽出其中的幾許微嗔來,於是少不得又看了羅旭幾眼。見其尷尬地嘿然一笑,隨即便坐下了身,他心念一動,落座之後便問道:「怎麼,紀曦還真是身懷要務,需得連夜造訪?」

「大晚上還來打攪你們,我也知道唐突,可既然遇上了你們,總不能裝成沒看見。」羅旭瞅著柳姑姑上茶之後離去,等到那門帘落下,他才一攤手無可奈何地說,「我早就知道你們要回京了,只可惜之前領了往近畿巡查學宮的差事,所以這才想著回頭再見一見你們。這在京城無數雙眼睛盯著,說什麼都不方便,索性還是這時候來最好。呃,咱們不是外人,我也不拐彎抹角,我父親要再次遠鎮雲南的事,兩位應該知道了。」

「是聽說過。」楊進周點了點頭,一旁的陳瀾則是沒有貿然發問。

「因為遼東這一仗打完,鎮東侯極可能要回京。他久鎮奴兒干都司,戰功不下父親,京城裡留兩位這樣曾經鎮守一方的名將,未免大材小用,再加上麓川那兒,緬甸叛軍蠢蠢欲動,所以只有父親再次過去,方才能保得那塊地和雲南平安。」說到這裡,羅旭就頓了一頓,隨即聳聳肩道,「當然,這是場面上的理由。去了一趟江南,荊王黨不荊王黨,這橫豎聖上心裡自有公斷,但我把有些人得罪海了卻是事實。所以,把父親踢出京城,忖度著我這個威國公世子做事就少了後援,想來別人是這麼打算的。」

「可你如今所做的事情,不還是在狠狠得罪人?」

陳瀾冷不丁插得這麼一句話,讓羅旭一下子笑開了。他大有深意地看了看楊進周,這才眯著眼睛笑道:「我從小到大,在京里就是別人敬而遠之的人,反倒是痛恨家裡聲勢大漲之後那些貼上來的貨色。所以,得罪人我是不怕的,羅家根基淺薄,乃是皇上一手提拔,本來就是孤臣。至於鎮東侯,說是世襲百多年的侯爵,可長年在奴兒干,可不也是孤臣?就連荊王也是,母族微末,妻族不顯。相形之下,倒是叔全你算是親友眾多。」

楊進周神色微動,側頭瞧了一眼陳瀾,見其垂下眼瞼,一時看不出眼神如何,他就不以為然地說道:「那些親戚都是沒有什麼交情的,不值一提。」

「叔全你別和我裝糊塗,你的父族已經給皇上削得七零八落了,母族江家雖說在江南有些根基,可在這北地卻根本算不上號,可是,你的妻族,在京城可是數得上的名門。」說到這裡,他就掰著手指頭數道,「陽寧侯府如今的主人陽寧侯陳瑛固然是和你們不和,可是,如今的當家赫然仍是那位太夫人;安國長公主是嫂夫人的義母,陳小弟的師傅;而杜閣老和我那岳父不同,人雖崖岸高峻,可兜來轉去都是當的京官,總有一批同年同鄉同僚。」

話說到這個份上,很多東西都已經撕擄了開來,羅旭看著這一對夫妻倆,沉吟了片刻就認認真真地說:「所以,自打我和蕭世子先後回京,晉王身邊的人就不曾再試圖拉攏過我們,想來他們也知道所謂的荊王黨不過是吹給外人聽的,咱們兩家從根子上便是皇黨。但你不同,荊王殿下那人暫且不去說他,其他人定然會不遺餘力想各種法子籠絡你,哪怕是在江南大敗虧輸的某些人,也會從叔全入手。尤其是嫂夫人,須知你是居中串起的那個人。」

陳瀾不是第一天認識羅旭,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種危言聳聽的人。細細一思量,這話語中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警醒。然而,羅旭仿佛是生怕話點得不夠,竟是突然站起身來,來來回回走了兩步,繼而就停下步子轉過身來。

「而且,韓國公說是素來低調,但至今仍是京營的三大坐營勛貴之一,入主中軍都督府更是呼聲最高。他雖是已故晉王妃的父親,可因為王妃的事情不無心結,哪怕對當初促成婚事的陽寧侯太夫人頗有不滿,但我聽說,晉王妃去世之前,曾經向家裡送了一封信,言道是曾受你之助良多。而且之後長公主把小郡主接到身邊,韓國公想來也大舒一口氣。你但有所求,他也是會答應的。從這點來說,哪怕晉王如今是擺出了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樣子,但只要想起王妃去世的事,想來也會悔恨交加。要知道,王妃若是還在,起的作用和夫人你無異。」

這一番長談至此,陳瀾已經是豁然開朗。她雖是天性敏銳聰穎,但終究和羅旭這樣成日裡浸淫在朝堂之中,天賦極高才華橫溢的男子不同。而楊進周更是聽得極其專注,末了等羅旭說完,他竟是起身沖羅旭長身一揖。

「喂喂,叔全你這是幹什麼!」羅旭嚷嚷了一句正要上前扶人,可一轉眼就看見陳瀾竟也站起身沖自己襝衽施禮,他這下頓時手忙腳亂,「我說你們倆也太見外了,我是什麼人,你們用得著這麼客氣麼?」

「就是至親好友,該謝的時候也總要說謝的!」陳瀾笑意盈盈起身,見托著楊進周手的羅旭看著自己滿臉怔忡,她便低下頭說,「更何況,這些大處我們原本就尚未看清,有你這點醒,就能避免犯錯,更能少被人算計些,說一聲謝其實遠不夠……」

「停停!」羅旭深深吸了一口氣,急忙打斷了陳瀾的話,隨即打了個哈哈說,「這樣吧,我今天跑了一整天,這會兒肚子還空空,你們夫婦倆請我一頓夜宵,這就算是答謝,如何?」

「紀曦你還真是老樣子!」

楊進周啞然失笑,對陳瀾微微點頭就直接出了門去。下一刻,外頭就傳來了他吩咐人的聲音。而屋子裡,回身落座的羅旭發現陳瀾正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他不自然地嘿嘿一笑,隨即才岔開話題道:「今天遇到你們是真的太巧。之所以到那隆興寺去,是因為真定府學的那位教授去了那邊,據說府學的廩生有些貓膩……」

然而,他這話還沒說完,陳瀾就突然開口問道:「羅世子,你出門在外,京師的情形想來必定是瞭若指掌?」

「嗯?」羅旭的話頭一下子被截斷,緊跟著整個人就愣住了。看著陳瀾那燦若晨星的眼睛,他不覺在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怎麼就偏偏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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