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冠蓋滿京華 > 第425章 金牌令符,用心良苦

第425章 金牌令符,用心良苦(2/2)

目錄

「衍哥兒不說,我都要忘了那畿南三大了。」江氏卻是笑了起來,「這一個月的時間在京畿附近轉上一圈,滿打滿算都足夠了。我如今老了,從運河一路坐船上來,再沒心思去遊山玩水,倒是樂意在家裡守著駿兒好好休息一陣子,況且就在近畿,你們也不用擔心我。你們小夫妻年輕壯健,趁這閒工夫一塊去走走看看才好吧。」

江氏說不去,陳瀾原本也想作罷,可被婆婆這麼一說,她到了嘴邊的話就不好說了。而楊進周躊躇片刻,便開口說道:「娘,橫豎是一個月的假,大不了我們走慢些,您把駿兒也帶上……」

「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別說是京畿,就是宣府、大同,那幾處有名的地兒你爹哪裡沒帶我去過,如今倒不必再去第二次了。至於駿兒,還是在京城安安心心等他爺爺的消息來得好,這府里上下這麼多人,你們還愁我沒有人使喚?再說了,不是還有衍哥兒?」

陳衍聞言自也是連連點頭,又是攛掇又是幫腔,等到楊進周開口答應出去玩上半個月,他便立刻衝著江氏做了個大功告成的鬼臉。等到時候不早起身告辭的時候,他更是死活讓陳瀾不要送出門去,自己也不要人領路,一溜煙就這麼輕輕巧巧走了。

直到在鏡園二門上了馬,他剛剛那陽光明媚的臉上方才添了幾分陰霾。回頭盯著那垂花門看了半晌,他一下子扭回頭來,雙腿一夾馬腹徐徐策馬而行。等出了大門,他立時重重一鞭打在馬股上,整個人如同利箭一般疾馳了出去,後頭四個小廝慌忙急趕直追,可即便如此,仍是不消一會兒就失去了他的蹤影。

陳衍卻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徑直回了陽寧街的侯府。從西角門徑直進去,徐徐放慢馬速的他到垂花門前下馬,隨手把韁繩丟給了一個迎上前來的小廝,卻額外囑咐道:「不要直接牽回馬廄去,等楚平他們四個回來之後,交給他們去洗刷餵食。吩咐草料裡頭加一倍的豆子,務必養得精精神神,明天一早我要出門!」

交待完這話,見那小廝連聲答應,他這才抓著馬鞭由二門長驅直入。徑直到了廖香院,他一進院門就只見一個小小的人影一下子竄了出來,竟是抱住了他的腿。認出那小傢伙是陳汀,他這才露出了笑臉,親昵地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

「四哥,四哥!」陳汀抱著陳衍的腿,可憐巴巴地說,「四哥,昨天我的功課沒做完,先生告訴了老太太,老太太要罰我,你幫我求求情吧!」

見陳汀那泫然欲涕的樣子,陳衍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腹中暗笑,但繼而就板起臉說,「昨天功課沒做完?你和老太太屋裡的姐姐們玩跳繩的時候,怎麼就忘了這一茬?都說有賞有罰,平時你功課學得好,老太太沒少賞你東西,現在被先生告了狀就怕罰了?」

他一面說一面看了一眼陳汀身後的丫頭,繼而似笑非笑地說道:「六弟年紀小,你們雖不是書童,但也應該看著些。以後若再有這樣的事,唯你們是問!」

見兩個丫頭在他的目光下噤若寒蟬,陳衍便再不多說,牽起陳汀的手就往正房而去。他平日都是笑嘻嘻的兄長,這會兒冷臉一擺,嚇得不輕的陳汀自然一句話都不敢有。進了屋子看到滿面嚴霜的祖母朱氏,小傢伙更是垂頭喪氣地跪了下來。

「老太太,我知道錯了。」

朱氏原是氣得不輕,可這會兒看著陳汀老老實實一跪,她這心底漸漸就有些軟了。雖說那是陳瑛的兒子,可養在膝下三年,就是小貓小狗也有了感情,更何況陳汀頗為乖巧可愛?於是,她最終只是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了幾句,又讓鄭媽媽領著他去見先生,回頭再雙倍補上功課。等人一走,見陳衍那冷硬的兄長臉一下子就解凍了,她不禁莞爾。

朱氏審視著面前的孫子,剛剛點壞心情一下子就無影無蹤了:「看不出來,小四你還有這變臉功夫,我想剛剛她們還報我說他拖拖拉拉不敢來見我,突然就變得那麼老實。」

「老太太見笑了,其實都是和姐學的。」陳衍這會兒哪裡還有剛剛那嚴肅樣子,挨著朱氏在炕上屈一條腿半跪著,熟練地在其肩背上揉捏了幾下,「從前只要姐面色一板,我就嚇得什麼似的,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現在我端起這幅樣子震懾一下六弟,想來也該是水到渠成。但這也得是咱們這樣親近的方才能如此,要是換成五弟他們,誰會買這帳?」

「小機靈鬼!」朱氏嘴裡嗔罵,面上卻是依舊歡喜,「好了,總算你這個兄長當得合格。勛衛的宿直金牌可是已經領來了?快給我看看,讓我瞧瞧和你爹當年那塊的形制是不是一樣……說起這個,你身上的官服呢,怎麼換了這一身?」

「那身行頭太不方便了,因到鏡園去了一趟,就順帶換上了姐夫從前的舊衣服,行動起來便宜些。」

陳衍見朱氏輕輕點了點他的腦袋,便連忙從懷裡拿出那塊金牌雙手奉上。朱氏伸手接了過去,摩挲了一會正面的虎形花紋,又調轉過來看著後頭的義字出神,老半晌才輕輕說道:「想當年你爹蒙恩封了勛衛的時候,那會兒也才十八歲,娶親未久。拿到金牌回來,我滿心希望他高高興興在我面前獻寶,可他卻說區區七品官,算得了什麼,回來之後就把東西信手隨處一扔……」

聽到這祖母從未說起過的當年舊事,陳衍只覺得心中一顫,見朱氏眉眼間流露出深深的悲哀和惘然,他忍不住一把攬住了那消瘦的肩膀,竭力用歡快的語氣說道:「老太太想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做什麼,有那功夫,您還不如想想以後箏兒妹妹過門之後怎麼孝順您呢!對了對了,聽說這勛衛一個月有額外四兩銀子的俸祿,一年就是四十八兩,說是七品官,可軍中那些不入流的武官可沒有這待遇!等拿到俸祿,您想要什麼儘管說,我給您買!」

「好好,我家小四長大了,有俸祿了,我以後要什麼可只管問你要!」

朱氏被陳衍這炫耀似的語氣逗得一樂,剛剛那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當即又把金牌塞進了陳衍的手裡,隨即又問起了今天陳衍去鏡園的情形。得知楊進周進宮召見之後並未安排職司,而他更是提議讓楊進周和陳瀾一塊去滄州景州和真定府逛逛,她不禁若有所思地思量了一會。下一刻,她抬頭看著陳衍的眼睛裡就流露出幾許不一樣的東西。

「你為什麼要支開你姐姐姐夫?」

「老太太您這是怎麼說的……」陳衍打了個哈哈正好岔開話題,可吃那目光一瞪,他就有些心虛了,左顧右盼好一陣子,他才沒奈何嘆了一口氣,「真不是我故意要支開姐姐姐夫,是皇上都直接給姐夫一個月假了,我當然順勢攛掇他們出去放鬆放鬆,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老太太,有些消息聽著不太好……」

陳衍索性就上前緊貼著朱氏的耳朵,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番話。等到說完了,他就移開了腦袋,訕訕地說道:「我就是想著,姐姐姐夫剛到京城,別還沒休整休整就卷進了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頭。那天封勛衛的旨意下來的時候,夏公公不是和我說過一陣子話麼?晉王殿下和荊王殿下都是不能出京的,姐夫這一走最是釜底抽薪,要不是大姑父身負要務抽身不得,我都想建議大姑父也出去逛逛。」

「你這鬼靈精!」朱氏啞然失笑,可臉上的神情不知不覺就舒緩開了,「其實也好,瀾兒這身體應當調養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這京里未必太平,那時候夫妻倆興許就連親近的興頭也未必提得起來,還不如現在趁著好心情四處兜兜轉轉,興許能一舉成功。要真是她這一回外出有結果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老太太,那到時候我這大功臣有沒有賞錢?」

「你要賞?」朱氏斜睨著涎著臉的陳衍,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只要是我屋子裡的,不管是東西還是人,你儘管拉走,想來她們都會高興得跳起來!」

陳衍卻狡黠地撇了撇嘴,繼而乾咳一聲說:「我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只把您拉走了,這什麼不就都是我的了?」

「你啊你啊……從前就沒見你這麼油嘴滑舌,都是和你羅師兄學壞了!」

「老太太您這話說得沒錯,羅師兄那性子最對我脾胃了!」

祖孫倆那歡快的笑聲透過門窗隱隱約約傳到了外頭,院子裡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那些丫頭也不知不覺都露出了笑容。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