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伴君伴虎,孺子可教(2/2)
聽到這話,守在門外的夏太監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老半晌聽見皇帝並沒有吭聲,他又抬手擦了擦腦袋,分明覺得上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來。因見這通道處還有兩個小宦官侍立著,他就沒好氣地衝著他們揮了揮手,見人都悄悄退了下去,他這才凝神細聽。
「那現在呢?」
在皇帝那聽不出喜怒的話語面前,陳衍壓根不敢抬頭,好一陣子才期期艾艾地說:「聽了夏公公的話之後,臣才在想,與其指望別人犯錯,不如指望自己能做出一些實績來……否則就是拿了爵位,日後興許也就是東昌侯廣寧伯那般……啊,臣不是那個意思,臣是想說,就算要換人承爵,皇上也定然不喜歡渾渾噩噩或是一心鑽營的!」
見陳衍起初還低著腦袋說話,可不一會兒就緊張兮兮地抬起頭來,也顧不上失儀在那急急忙忙地解釋辯解,皇帝終於不禁莞爾。見陳衍呆頭呆腦地還在發愣,他便回到書桌前頭施施然坐下,這才似笑非笑地說:「總算是明白了,不枉這一個月喝西北風!」
這一個月喝西北風說出口,陳衍頓時又想起了在那四面透風的地兒傻站著的情景;又想起了在那些粗魯直率不拘小節的校尉簇擁下,說女人說男人,說葷素不忌的各種段子;又想起了剛剛新鮮出爐學會的如何在大冷天裡防止手腳生瘡,如何在那一模一樣的外袍底下儘可能裹進厚實衣服……如是種種,四個字便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臣謝皇上。」
「謝朕讓你喝西北風麼?」
「謝皇上讓臣明理知人。」
「跟著長公主和韓明益這三年,果然是沒有白學!」皇帝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陳衍再上前兩步,這才淡淡地說道,「宮裡這當值扮柱子的勾當,接下來就不用你做了。你昨天見過了你姐夫,想來該知道你姐姐已經回來了,出宮之後不妨先去看看,然後繼續去上你的文武課!爵位誰屬是在朕的一念之間,不過,是像廣寧伯那般苟延殘喘,是像韓國公那樣一心一意,還是像威國公鎮東侯那樣鎮守一方,這就看你自己了。」
該說的話已經全都說完,接下來,皇帝也沒有讓陳衍有再說話的機會,徑直吩咐其退出。待到那少年人行禮過後消失在了門帘之外,他方才再次露出了一絲笑容。
孺子可教!
跟著夏太監懵懵懂懂退出了乾清宮,當那剛剛被阻擋於重重帷幄之外,阻擋於溫暖炭火之外的寒風再次光臨時,陳衍這才覺得渾渾噩噩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只是清醒的同時,他不免再次審視自己之前的那些話,到後來不禁面如土色。
他都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他還真是膽大包天!
「四公子,四公子?」
回過神來的陳衍瞅了一眼旁邊的夏太監,終究礙於四周還有其他人,不好有什麼過分舉動,只得滿臉愧疚地說:「夏公公,剛剛在皇上面前,我嚇得什麼都忘了,一時都不知道自個說了些什麼。我不該……」
「哈,咱家當你想說什麼呢!」夏太監忍俊不禁,若不是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幾乎就想猶如教訓自己那些乾兒干孫一般,在陳衍的腦袋上拍一巴掌,「你才幾歲,再說又是在御前對答,能這樣說話已經不容易了。不過,你那些話乍聽著確實讓人嚇一跳,可皇上本來就對你多幾分留意,自然知道那都是真心話,不會怪罪的。」
「我就怕自個獲罪不說,連累了家裡老太太,還有夏公公你給我遞消息……」
陳衍滿臉的後怕,夏太監卻微微挑了挑眉:「你也都聽見了,這些都是皇上的吩咐,你只記在心裡就好。咱家尋個人帶你回直房,好好收拾東西回去睡個大頭覺,那些有的沒的少想。你才幾歲,做大事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呃……夏公公能否稍待片刻?這些天我也受了大夥不少照顧,這臨走前,好歹也打個招呼,我還欠他們一頓飯呢!」
這話夏太監聽著自是不會拒絕,眼看著陳衍一溜煙去了那空閒時休息的直房,他這才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就是剛才,那屋子裡的熱度再加上他聽著那一番御前對答,幾乎就熬出了滿身大汗來。
「果然是老了!」仰望著天空的夏太監喃喃自語了一句,又輕嘆了一口氣,「等來等去,這回去養老的時間竟然又往後推了,還是曲永那傢伙來得走運,這就在江南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