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回敬(1/2)
砰——
陳瀾平日素來和顏悅色,雖也有偶然發怒的時候,但失態到摔了茶杯,卻還是有史以來頭一回。此時此刻,不論是侍立在旁邊的雲姑姑柳姑姑也好,伺候多年的大丫頭芸兒也好,全都是只覺得心裡咯噔一下,別說是勸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這僵硬的氣氛持續了老半晌,還是芸兒怯生生地說道:「夫人,您別生氣了,別忘了您如今是雙身子。」
聞聽此言,陳瀾眉頭一挑,但最後卻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三叔陳瑛是什麼樣的功利性子,她這個做侄女的當初領教頗多,並不是不知道,可是,能夠對自己女兒做到這樣的地步,這還是不是人?她一把捏緊了扶手,大口大口深呼吸了好幾回,這才勉強鎮定了心緒,但渾身上下那種非同一般的燥熱卻久久不去。
「林御醫還在給娘診脈嗎?」
雲姑姑不知道陳瀾突然提起這一茬是什麼用意,連忙答道:「夫人,林御醫還在。」
「姑姑去那邊走一趟,請林御醫給娘請完脈之後,到怡情館來,我身上也有些難受。」見屋子裡這兩大一小唬了一跳,她便擺了擺手說,「不用緊張,未雨綢繆,剛剛只是實在氣著了……把地上的東西都收拾了吧,省得人來了,還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另外出去吩咐一聲,讓她們不許嚼舌頭,免得娘聽到了擔心。」
雲姑姑答應一聲連忙去了,而芸兒則是趕緊親自上前打掃滿地的茶葉殘渣和碎片。至於柳姑姑,則去重新沏了一盞茶送來,等陳瀾呷了一口定神,她就婉轉勸道:「夫人,原就說有了身子的人暴躁易怒,生氣的時候拿個茶杯泄憤算不得什麼,可終究還是以身體為重。不管鎮東侯夫人說的事如何要緊,可也及不上您和腹中胎兒來得要緊。」
「你說得我都知道,可就是忍不住。」陳瀾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人無力地靠在了後頭那又厚又軟的靠墊上,「爹娘去得早,我和小四相依為命,雖說老太太回心轉意漸漸疼愛,可終究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父母扶持,也不能承歡膝下。可是,倘若當父親的只是視兒女為換取榮華富貴的貨物,怎不叫人心寒!」
剛剛鎮東侯府的那位葉媽媽只是送了信過來,具體信上寫了什麼,柳姑姑自然是一絲一毫都不知道。她只看到陳瀾接了信後就客客氣氣留著葉媽媽說了一陣子話,繼而讓雲姑姑把人送到了二門。可等到看了信之後,陳瀾的臉色就立時變了,到最後芸兒端茶上來,這位素來和藹親厚的女主人竟是氣得摔了茶杯,她和雲姑姑看到這一地狼籍都懵了。
此時此刻,陳瀾雖沒說明白,但柳姑姑隱約品出了幾分滋味來。陽寧侯陳瑛是什麼性子,只要在陽寧侯府呆過一陣子的人都能明白。只是引得陳瀾發這樣大脾氣的,必非尋常的什麼利益糾葛,只怕是極其卑劣無恥的行徑。
陳瀾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片,心裡又是煩躁,又是慶幸。雖然陳汐搬去了外城光華庵之後再不曾和她聯繫,她對其真的打算心如止水常伴青燈古佛頗為惋惜,但想想如此一來便能避開那些糾葛,再加上陳瑛仿佛忘了這麼個女兒,也就沒往心裡去。可是,這一次要不是鎮東侯府偵知到了消息,鎮東侯夫人又出現得及時,這事情會是怎樣的結局?
陳瑛究竟想幹什麼,還有那個悄悄進了一座尼庵的男人,是不是她猜測的那個人?
躊躇了好一會兒,她便把手中的那張紙遞給了柳姑姑,淡淡地吩咐道:「燒了。」
別說陳瀾尚在孕期受不得煙火氣,就是從前,房間裡有地龍暖炕,也往往不用炭盆,因而這會柳姑姑接過東西來,愣了一愣方才快步走到一角的燭台上,竟是點燃了之後信手將信箋湊在了上頭,眼見那灰燼一絲一絲落在地面,最後完全燒沒了,她才鬆了一口氣,根本沒生出一絲一毫偷窺的念頭。做完了這些,外間就傳來了雲姑姑的聲音。
「夫人,林御醫來了。」得了內中應答,雲姑姑就挑了門帘先讓了身邊的兩人進來,這才跨過門檻,因笑道,「正巧我走到半路,莊媽媽送林御醫出來。聽說夫人身上不舒服,他們都嚇了一大跳,莊媽媽還埋怨了我好一會。」
見林御醫行禮,又拿出診脈的小枕,讓陳瀾落了手,就細細診治了起來,莊媽媽也上前行了禮,這才說道:「真真是給嚇著,老太太這病才稍好一丁點,要是夫人再病了,老爺回來我拿什麼臉面去見人?林御醫就是有回春妙手,也禁不住咱們家這樣一直折騰。」
林御醫卻沒留心這話,細細診了兩隻手,拈著鬍鬚沉吟了好一陣子,這才站起身來退後一步,躬了躬身說:「夫人想必是動過怒,所以肝火有些旺盛,脾脈也不算最好。所幸還不曾動胎氣,但我不得不勸一聲,您如今非同往常,一定要自己珍重才是。」
「多謝林御醫提醒。」陳瀾點點頭謝過,見林御醫沒說什麼別的,只是跟著雲姑姑到了外頭去另開藥方,她這才恢復了此前舒適的坐姿,一轉頭發現莊媽媽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她就問道,「媽媽莫非是有什麼話要說麼?若有話就直說,不用顧忌,我剛剛是發過脾氣,可總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地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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